厲沉舟沒有回頭，眼神卻沉了下來。
「你父親連你已經結婚都不知道，你昨晚還準備怎麼解釋來京城的原因？蘇晚棠，這已經超出製造驚喜的範圍。你把丈夫和父親同時瞞著，準備等哪邊先撞破再處理哪邊？」
蘇晚棠隔著GG牌觀察通道，蘇承業正在和機場負責人說話，暫時沒有朝這邊看。
「領證太突然，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家裡。我爸對我的事情管得很細，如果知道我剛上大學就和教授結婚，他會先把我帶回家，再調查你從小學到現在的全部經歷。」
厲沉舟看向她攥住自己的手：「所以你擔心的重點，是他調查我？」
「我擔心他把我們堵在機場，當場開一場家庭聽證會。」蘇晚棠把口罩遞給他，「你先戴上，我們從經濟艙通道進去。貴賓區和普通安檢分開，只要不經過他面前就行。」
厲沉舟沒有接口罩。
「我可以配合你避開這次見面，但回江城以後，你需要告訴我準備什麼時候向家裡公開。婚姻不能長期成為只存在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蘇晚棠答應得很快：「等期末結束，我會主動找機會。現在先過安檢，我爸身邊的保鏢認識我，繼續留在大廳更容易被發現。」
兩人推著行李走向最外側隊伍。前方排了三十多人，安檢口卻只開放兩個。蘇晚棠每向前移動一步，都要確認貴賓通道里的動靜。
最初一切順利。
蘇承業已經完成值機，周凱帶著工作人員先行進入通道。只要雙方各自往前，很快便會徹底分開。
機場廣播卻在這時發布通知。
貴賓安檢區一台設備臨時檢修，相關旅客需要從中間通道轉入公共安檢區。工作人員拉開隔離帶，原本分開的兩股人流開始交匯。
蘇晚棠看著蘇承業一行人改變方向，心口隨之一沉。
「往左邊走。」厲沉舟接過她的行李箱，「前面有書店和咖啡廳，我們先避開這一段人流。」
兩人剛離開隊伍，登機提醒便從廣播裡響起。他們的航班提前開始安檢，工作人員正在催促旅客儘快通過。
蘇晚棠看了一眼時間：「我們最多還能拖十分鐘。再不進入安檢區，託運行李和登機都可能來不及。」
厲沉舟帶她進入書店，站到一排旅遊圖冊後面。他從縫隙里觀察外面的動線，很快發現蘇承業並未直接進入安檢。
周凱拿著手機走到一旁，似乎剛收到新的消息。
昨天晚上，蘇承業已經確認蘇晚棠參加了古典文獻聯盟的公開會議。酒店監控沒有向外提供，可王聽瀾親自帶人從貴賓電梯進入十五樓的消息，依舊傳到了周凱那裡。
周凱低聲匯報：「機場系統不能向我們透露小姐的具體航班，不過她昨晚提到今天回江城。上午只有三班直飛，最近的一班正在辦理安檢。」
蘇承業看向經濟艙入口：「不用查她的訂票信息。她已經成年，我不想靠調取隱私找到她。你讓司機留意出口，我只想確認她是不是獨自出行。」
「酒店附近昨晚發生過一起糾紛，現場當事人里有江大那位厲教授。」周凱遲疑片刻，繼續說道，「另一名女性全程戴著口罩，登記信息未公開。時間與小姐離開會場後的行程接近。」
蘇承業的目光沉了下來。
女兒為了參加厲沉舟的會議獨自飛到京城，晚上又可能與他一起出現在街區。師生之間如果只剩學術往來，她沒必要對家裡撒謊。
他轉身朝經濟艙安檢區走去。
書店內，蘇晚棠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顯示著蘇承業的名字。
厲沉舟也看見了來電提示：「接。你繼續拒接，他只會認定你就在附近。」
蘇晚棠接通電話，儘量壓住周圍的廣播聲：「爸，我已經完成資料查閱，現在準備回江城。機場人太多，等落地以後我再聯繫你。」
蘇承業腳步未停：「我也在機場。你乘坐哪一班航班，登機口在哪裡？既然順路，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項目組統一訂票，航班已經開始安檢。你走貴賓通道，我們應該趕不上見面。」蘇晚棠看見父親距離書店越來越近，迅速補了一句，「老師正在催人，我先掛了。」
蘇承業聽見電話背景里的登機提醒，抬頭看向廣播屏幕。
最近一班飛往江城的航班，正是蘇晚棠與厲沉舟購買的那一班。
「晚棠，你先別掛。」蘇承業站在書店外，視線掃過經濟艙隊伍，「你身邊有沒有江大的老師？昨晚街區出了點事，我需要確認你的安全。」
蘇晚棠已經能看見父親的大衣角。她握著手機退到書架深處，後背卻碰上封閉的牆面。
書店只有一個出口。
蘇承業繼續向里走，再過十幾秒便能看見她。厲沉舟將兩隻行李箱推到收銀台後方，隨後脫下大衣披到蘇晚棠肩上。
他把她拉進懷裡，讓她面朝自己站好。寬大的衣領遮住她半張臉，他的肩背則完全擋住外側視線。
蘇晚棠貼在他胸前，連呼吸都放輕了。
厲沉舟低頭靠近她耳邊：「正常說話。你突然安靜，他會進來找人。」
蘇晚棠穩住聲音：「我沒有遇到危險，昨晚一直和王聽瀾在一起。街區糾紛與我無關，你別因為聽見幾句消息就過度聯想。」
蘇承業已經走到書店入口。
他的目光掃過書架，又落到最裡面相擁的年輕男女身上。男人背對門口，穿著淺色襯衫，右手貼著一小塊敷料。女孩被他護在大衣里，只露出半截白色鞋尖。
那雙鞋與蘇晚棠昨天出現在展廳監控里的款式很像。
蘇承業向前走了兩步。
廣播再次催促飛往江城的旅客安檢，書店裡幾名客人匆結帳離開。厲沉舟沒有移動，手掌護在蘇晚棠後腦，擋住她容易被認出的髮飾。
蘇承業看著那道背影，隱約生出熟悉感。
他曾在厲老太的壽宴上遠見過厲沉舟一次。那時對方剛結束海外訪學，只在宴會廳停留十幾分鐘。眼前男人的肩背與走路姿態，都和記憶里的人有幾分相似。
周凱從後方趕來：「蘇總，安檢人員通知貴賓通道已經恢復。我們的航班四十分鐘後起飛，再留下去可能趕不上登機。」
蘇承業沒有立即離開：「去確認古典文獻聯盟參會教師的返程安排，尤其是厲沉舟。」
懷裡的蘇晚棠聽見這句話，手指收緊。
厲沉舟低頭看了她一眼，神色依舊平穩。他抬手取下一本旅行圖冊，擋住兩人的側臉，像一對正在挑選目的地的普通情侶。
蘇承業最終轉身走出書店。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貴賓通道，蘇晚棠才從厲沉舟懷裡退出來。她顧不上解釋，拉著他重新排進安檢隊伍。
最後一輪登機提醒響起時，兩人才趕到登機口。艙門關閉以後，蘇晚棠靠進座椅，長鬆了一口氣。
飛機滑入跑道，城市輪廓逐漸縮小。
厲沉舟沒有追問隱婚的公開時間，只看著窗外沉思。蘇晚棠察覺他的安靜，主動把水遞過去。
「我爸只是管得比較多，機場貴賓通道是公司統一安排。你別因為幾個保鏢，就把他想成什麼危險人物。」
厲沉舟接過水，視線落在她臉上：「普通公司職員參加產業轉型峰會，會由機場負責人親自送進貴賓通道，還能帶兩名長期隨行的安保人員？」
蘇晚棠避開他的目光：「他在蘇氏旗下工作，最近負責的項目級別比較高。具體職位涉及公司內部安排，我平時也很少問。」
厲沉舟指尖輕敲瓶身，想起蘭序健康、家庭公益額度與那張黑卡。
「蘇晚棠，你確定你父親只是蘇氏的普通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