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我十八年的認知里,他每天按時上班,也會因為月底報表加班。」蘇晚棠把座椅小桌板收起,神色十分坦然,「至於職位和收入,我爸媽從不讓我參與。你如果想繼續調查岳父,最好先把歸庭和厲振邦解釋清楚。」
厲沉舟看了她片刻,沒有再逼問。
兩個人各自握著一半線索,又同時選擇後退。飛機落地後,他們都沒提機場那場驚險的躲避。
十二月初,江城正式進入期末季。
厲沉舟恢復了正常教學,卻繼續迴避蘇晚棠所在班級的命題、閱卷和成績錄入。蘇晚棠的滿分卷已經通過匿名覆核,論壇里關於成績的質疑逐漸減少,更多學生開始轉載她整理的古代漢語學習方法。
宿舍四人每天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王鹿鳴負責購買列印紙和咖啡,沈知微將課程進度拆成複習清單,高雲舒則把所有人的睡眠與進食時間納入監督。蘇晚棠在三人的幫助下,終於把古籍項目、創業試點和期末複習重新排進同一張時間表。
初雪落下的那天下午,圖書館提前關閉部分區域進行設備維護。
四人抱著資料回到宿舍,剛放下書包,王鹿鳴便看見窗外操場已經積起一層薄雪。
「複習計劃暫停四十分鐘。江城一年未必能下幾次雪,等晚上被人踩完,剩下的只夠高雲舒分析含水量。」
高雲舒拿起圍巾,認真糾正:「打雪仗消耗熱量大約每小時三百到四百大卡,前提是持續移動。你如果站著挨打,消耗量會低很多。」
沈知微合上電腦:「她提議出去的目的,大概就是讓我們站著挨打。王鹿鳴從看見雪開始,已經偷偷團了兩個雪球。」
話音剛落,一個雪球便砸中高雲舒的肩膀。
王鹿鳴抓起外套衝出宿舍:「先下手的人擁有戰術優勢。二十分鐘後操場集合,遲到的負責請熱飲。」
四人趕到操場時,已經有不少學生在雪地里追逐。積雪不厚,草坪上的雪卻足夠團成小球。
王鹿鳴剛彎腰,高雲舒便從側面撲過來,把她按進雪裡。沈知微站在幾米外拍照,嘴上說著不參與,下一秒便被王鹿鳴揚起的碎雪灑了滿身。
「你們兩個今天最好別求我幫忙檢查論文格式。」沈知微摘下手套,團出一個格外結實的雪球,「我原本準備文明觀戰,現在決定提供精準打擊。」
蘇晚棠笑著躲到高雲舒身後,趁王鹿鳴轉頭時將雪球塞進她帽子。
冰涼的雪順著衣領落進去,王鹿鳴叫了一聲,拔腿追向蘇晚棠。兩人繞著操場跑了半圈,沿途又卷進幾個認識的同學。
沈奕正抱著一箱暖貼從教學樓出來,看見王鹿鳴後停在跑道邊。
「期末限定保暖套裝,暖貼、熱水袋和防滑鞋套組合價四十九。王老闆如果現在購買,我可以附贈一次雪地護送服務,保證你安全回到宿舍。」
王鹿鳴抓起一團雪砸向他:「上次陪練套餐還沒用完,你又換項目。先免費替我攔住蘇晚棠,事成以後考慮給你新增訂單。」
沈奕側身躲開雪球:「陪練協議只包含遊戲服務,不承接雪地追捕。臨時增加項目需要單獨計費,熟人最多打九八折。」
蘇晚棠趁兩人談價格,迅速躲到看台旁。她跑得太急,圍巾已經鬆開,外套拉鏈也落到一半。
一件黑色羽絨服從身後罩了下來。
厲沉舟替她拉好衣領,又把鬆開的圍巾重新繞緊。他剛從辦公樓出來,手裡還拿著保溫杯。清冷的氣質與周圍打雪仗的學生格不入,動作卻熟練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出門前沒有看溫度?」厲沉舟將羽絨服的帽子扣到她頭上,「裡面只穿一件毛衣,還敢在操場跑半小時。晚上如果發燒,期末複習計劃準備交給誰完成?」
蘇晚棠整個人被寬大的羽絨服裹住,只露出一張臉。
「宿舍到操場只有五分鐘,我沒想到她們會追這麼久。況且我一直在運動,現在並不冷。」
厲沉舟把保溫杯塞到她手裡:「你的手已經凍紅了。熱水喝完再回去,今天的實驗室記錄我讓顧行舟替你收進柜子。」
周圍學生逐漸認出兩人。
有人拿出手機拍下厲沉舟替她戴帽子的畫面,還有女生壓低聲音感嘆,曾經連課堂提問都冷著臉的厲教授,如今竟會帶著羽絨服來操場抓妻子。
王鹿鳴跑過來,看見蘇晚棠被裹得行動困難,笑得差點蹲下。
「厲教授考慮得很周到。她現在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我們終於可以報剛才的仇了。」
蘇晚棠警惕地往厲沉舟身後躲:「你敢趁我行動受限偷襲,我今晚就刪除你的陪練續費表。沈奕問起來,我會說你已經對遊戲失去興趣。」
沈奕抱緊紙箱:「私人矛盾請不要影響正常交易。王同學還有九次服務沒有消費,單方面刪除記錄需要承擔違約責任。」
操場上的笑聲傳出很遠。
看台另一側,顧清妤站在樹影下,指甲已經壓進掌心。
厲沉舟從前連她送的圍巾都不會收。厲老太安排兩家吃飯時,他也從未主動替她拉過一次椅子。如今他卻當著全校學生的面,給蘇晚棠送衣服和熱水,絲毫不在意曾經最厭煩的圍觀。
她準備多年的位置,正在被一個剛入學幾個月的女生徹底取代。
顧清妤看向手機屏幕,上面停留著一段剛收到的消息。
「她們宿舍四個人都在操場,門沒有反鎖。我只能進去五分鐘,拿完東西以後必須馬上離開。」
發消息的人叫許蓉,住在蘇晚棠隔壁宿舍。許蓉家境普通,最近因為購買奢侈品欠下不少分期帳單。顧清妤沒有要求她碰手機和電腦,只讓她拿走一隻標有期末複習字樣的文件袋,以及書桌抽屜里的銀色存儲盤。
顧清妤點擊轉帳,隨後發出回復。
「只拿指定資料,其他物品一件都不要碰。做完以後,剩餘的錢今晚到帳。」
她知道蘇晚棠最近同時推進三個項目,能夠分給期末複習的時間已經很少。那套資料整理了近一個月,存儲盤裡還有掃描備份。距離第一門考試只剩十天,全部丟失以後,任何人都很難從頭補齊。
操場上,厲沉舟替蘇晚棠拍掉帽子上的雪,帶她向食堂走去。
顧清妤收起手機,沒有繼續看。
四十分鐘後,蘇晚棠和室友回到宿舍。
房門表面沒有異常,桌上的電腦與首飾也都在原位。高雲舒去陽台晾濕掉的圍巾,王鹿鳴打開遊戲客戶端,準備和沈奕確認下一次陪練時間。
蘇晚棠走到書桌前,拉開第二層抽屜。
裡面原本放著一隻牛皮紙文件袋,旁邊還有她整理文獻時使用的銀色存儲盤。此刻抽屜里只剩幾張空白索引紙,其他東西全都消失了。
她又檢查了櫃門和書包,神色逐漸冷靜下來。
沈知微注意到她的動作,放下手裡的毛巾:「你在找什麼?今天出門以前,資料不是都放進抽屜了嗎?」
蘇晚棠將空抽屜完全拉開:「整套期末複習資料,還有存著掃描備份的銀色盤。」
王鹿鳴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檢查門鎖:「電腦、現金和首飾都在。對方如果進來偷東西,為什麼只拿學習資料?」
蘇晚棠看向桌面上分毫未動的錢包,聲音很穩:「因為對方從一開始,想拿走的就只有我的期末複習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