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四十分，江灣一號的書房還亮著燈。
蘇晚棠已經默寫完三門課程的資料。桌邊堆著厚一摞紙，原版中容易混淆的知識點被重新拆分，索引也比之前詳細。
她寫完最後一行注釋，右手剛活動兩下，一杯熱牛奶便放到了紙張旁邊。
厲沉舟穿著深色家居服，視線從她發紅的指節移到桌上的內容。
「你回家以後已經連續寫了四個小時。期末複習需要整理資料，卻沒有必要把整本筆記重新默寫。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麼。」
蘇晚棠端起牛奶，溫度正好入口。她原本想等事情解決後再告訴他，可桌上的紙根本無法解釋。
「下午有人進宿舍拿走了複習資料和存儲盤。輔導員已經保存證據，東西暫時找不回來，我只能重新整理。」
厲沉舟翻過幾頁，看到連續不斷的手寫內容，眉心逐漸壓低：「誰拿的？宿舍門禁和公共監控都能查，個人財物失竊也可以直接報案。你沒有必要替任何人承擔後果。」
「動手的是隔壁宿舍許蓉，她已經承認受人指使。」蘇晚棠沒有隱瞞，「顧清妤支付了兩萬元，轉帳記錄和聊天內容都在輔導員那裡。她只拿期末資料，顯然想打亂我的考試節奏。」
厲沉舟放下紙張，眼底最後一點溫和也淡了。
「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讓他消失。」
蘇晚棠差點被牛奶嗆到。她放下杯子，認真打量坐在對面的男人。
「厲教授，您剛從京城處理完一次街區糾紛，現在又準備讓人消失。學校調查能夠解決的事情，不需要升級成社會新聞。」
厲沉舟握住她的右手，替她按壓僵硬的指節：「我說的消失，是讓她離開你的生活和考試範圍。顧清妤已經越過正常競爭的邊界，我不會繼續看著她接近你。」
「這件事不用你替我解決，我自己能處理。」蘇晚棠沒有抽回手，「證據已經出現，她卻不知道許蓉的轉帳通知被我們看見。現在信息差在我手裡，提前驚動她反而浪費機會。」
厲沉舟看了她很久，確認她沒有勉強，才將那杯牛奶重新遞迴去。
「你可以自己處理，前提是不能拿成績和安全冒險。需要教務系統配合時告訴我，我會按照迴避程序交給陸院長，不會私下干預。」
「我知道厲教授最講原則。」蘇晚棠喝完牛奶，將空杯交給他，「目前只需要你替我保密。顧清妤越相信資料無法恢復，考試當天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厲沉舟翻到她剛重寫的目錄：「六門課程全部靠記憶恢復，你準備再寫幾個晚上？右手繼續這樣使用，考試前先要去校醫院。」
「主要內容都在腦子裡，剩下的只需建立索引。」蘇晚棠把筆拿回來，「今晚再寫一個小時，明天讓沈知微幫我核對。原來的資料也有遺漏，重做以後複習效率更高。」
厲沉舟沒有繼續阻止。他將書房溫度調高，又從柜子里找出護腕，坐到她對面。
蘇晚棠寫到一處版本差異時，厲沉舟抽走了參考書。
「《說文》這一條有三種常用解釋，你原來的筆記按照教材順序排列。既然準備重做，可以改成按語境分類。我負責報例句，你只寫結論，今晚能減少一半工作量。」
蘇晚棠看向他：「你明早還有學院會議，陪我熬夜以後，陸院長大概會把責任算到我頭上。」
「陸院長只會罵我沒有照顧好學生。」厲沉舟翻開書頁，語氣恢復了課堂上的嚴謹，「從現在開始，每寫四十分鐘休息十分鐘。你如果拒絕，我會沒收紙和筆，剩餘部分由我口述錄音。」
兩人配合以後，進度快了許多。凌晨一點半，最後一頁索引完成。蘇晚棠伸展手指，發現原計劃需要兩個晚上的內容已經全部補齊。
厲沉舟替她收好紙張，又將電子版上傳到加密雲端。
「紙質版放家裡，電子版保留修改記錄。以後重要資料至少準備兩個獨立備份，不能把原件和備份放在同一隻抽屜里。」
厲沉舟將人從椅子上拉起來：「計劃可以明天再完善。你現在去睡覺，剩下的證據我不會碰，也不會越過你處理顧清妤。」
蘇晚棠被他送回臥室後，很快睡著。
厲沉舟等到呼吸平穩，才拿著手機去了客廳。他沒有聯繫教務處，只給顧行舟發出一條消息。
「調取今天下午文學院、女生宿舍外圍和校外咖啡廳附近的公共監控。走正式申請流程，理由寫學生資料失竊，原始文件直接交輔導員。」
顧行舟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他剛結束顧明珠的道歉風波，又被厲沉舟安排查另一個顧家人，語氣里滿是疲憊。
「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第一次發現顧這個姓在江大這麼危險。顧清妤如果真買通學生偷資料，陸院長不會輕放過。你確定只查監控，不替蘇晚棠直接收拾殘局？」
厲沉舟看向臥室方向，聲音壓得很低：「她想親自解決，我尊重她的決定。你只需要把缺失的證據補齊，別讓任何人有機會倒打一耙。」
另一邊，顧清妤坐在公寓書房，將銀色存儲盤丟進抽屜。
存儲盤設有密碼，她嘗試幾次都無法打開。紙質資料則已經被碎紙機處理，裝進兩個不同的垃圾袋送出小區。
許蓉遲沒有回覆後續消息，顧清妤也沒有在意。尾款已經付清，對方拿錢辦事，除非想讓自己欠奢侈品分期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否則不會主動承認。
她打開江大匿名資料群，將提前拍下的兩頁筆記發給群主。
「這是厲沉舟項目組流出的期末押題資料。先收錢再發完整版，來源不要提我。」
顧清妤準備了兩層後手。蘇晚棠失去資料後，如果考試失利，她的目的已經達成。蘇晚棠若憑記憶取得高分，匿名群里的所謂內部押題便會變成作弊嫌疑。
考試前一天，顧行舟將監控文件交給輔導員。畫面里，許蓉從宿舍樓離開後，直接進入顧清妤所在的咖啡廳。二十分鐘後，顧清妤拿著牛皮紙袋上車，時間與轉帳記錄完全對應。
厲沉舟沒有告訴蘇晚棠這件事，只在她出門前檢查了准考證和文具。
「第一場考試結束以後給我發消息。我上午在行政樓開會，中午可以去食堂接你。」
「考場就在文學院，我不會走丟。」蘇晚棠戴好圍巾，「你如果站在門口等，別人會以為厲教授準備替妻子打探成績。」
考試樓前已經排起長隊。第一門是跨年級選修課，文化產業管理方向的高年級學生與文學院新生混合編排。
蘇晚棠進入走廊時，顧清妤恰好從另一側走來。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大衣，手裡只拿著透明文具袋，臉上的笑意毫不遮掩。
顧清妤停在考場門口，視線掃過蘇晚棠空著的雙手：「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宿舍補資料，十天時間應該很辛苦。今天這門課知識點最多，希望你沒有忘得太徹底。」
蘇晚棠出示准考證，從她身邊經過：「顧學姐不用替我擔心。我會比你提前交卷，你最好先想清楚自己還能不能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