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老師開始核驗身份，顧清妤只能壓下心裡的惱意，走向自己的座位。
這門《古典文獻與文化傳播》是跨年級開放課程。顧清妤因休學一年仍有學分沒有修滿，本學期重新選課，恰好與蘇晚棠分在同一考場。
她坐在右後方，能清楚看見蘇晚棠的側臉。
試捲髮下以後，考場只剩翻頁聲。顧清妤先瀏覽整份卷子，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散了。
主觀題占比很高，其中兩道版本辨析題涉及大量細節。蘇晚棠失去整套複習資料，又要兼顧古籍項目，十天內很難恢復全部內容。
她抬頭看向前方，恰好發現蘇晚棠停筆。
顧清妤唇角微揚。
蘇晚棠並沒有遇到難題。她停下只是發現試卷第二頁的材料，與自己重寫資料時補充的一條案例高度相關。原版筆記沒有收錄，重新整理後才被她加入索引。
她在草稿紙上列出結構，隨後開始答題。整段論述沒有停頓，引用材料也完整標明出處。
四十分鐘後，蘇晚棠翻到最後一頁。
顧清妤注意到她開始檢查試卷，神情逐漸僵硬。按照正常速度，大部分學生才寫完前兩道簡答題。蘇晚棠已經完成全部內容，桌上的草稿紙也寫得密麻。
她強迫自己低頭答題，心裡仍在尋找解釋。
提前寫完可能只是不會。題目空得太多，檢查自然用不了多久。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五分鐘，蘇晚棠舉起手。
監考老師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提醒：「考試規定允許提前三十分鐘交卷，現在還差五分鐘。你可以繼續檢查答題卡，確認姓名和學號沒有遺漏。」
蘇晚棠重新核對一遍。時間剛到，她將試卷和答題卡交到講台。
監考老師快速翻頁，發現所有題目都已作答，材料分析題甚至寫滿了附加答題紙。他在交卷時間欄簽字，允許蘇晚棠離場。
經過顧清妤座位時，蘇晚棠沒有停留。
顧清妤握筆的手卻失去了原本的穩定。她看著那份被收走的答題卡，第一次意識到，盜走資料根本沒有影響蘇晚棠的考試狀態。
更讓她不安的是，許蓉從昨晚開始便失去聯繫。匿名資料群的群主也突然退款，聲稱學校正在調查所謂內部押題。
考試結束鈴響起，顧清妤最後一道題只寫了一半。監考老師收走試卷，她衝出教室，準備聯繫許蓉。
走廊盡頭已經站著兩名教務處工作人員。
其中一人核對照片後，上前攔住她：「顧清妤同學，請你跟我們去教務處說明情況。你的手機和隨身電子設備需要暫時封存，調查結束前不能刪除任何記錄。」
顧清妤向後退了半步：「我剛結束考試，沒有違反考場紀律。你們如果收到匿名舉報，至少應該先核實內容，不能當著這麼多學生限制我的行動。」
教務老師拿出書面通知：「調查已經進行九天。許蓉承認受你指使，進入他人宿舍拿走期末資料。監控、轉帳記錄和聊天內容能夠互相印證。你還將部分資料包裝成項目組內部押題，通過付費群傳播，已經影響考試秩序。」
周圍尚未離開的學生紛停下腳步。
顧清妤臉上的鎮定出現裂痕。她明要求許蓉刪除聊天，轉帳備註也沒有寫蘇晚棠的名字。只要對方咬死是活動資料，這件事就能被推成私人委託。
「許蓉欠了很多錢，她為了減輕處分，完全可能編造內容。」顧清妤看向站在人群外的蘇晚棠，「所謂押題資料來自哪裡也需要查清。蘇晚棠與任課教師關係特殊，她取得高分本來就值得核查。」
蘇晚棠沒有被她激怒，只將自己的電子資料版本記錄交給教務老師。
「原筆記的創建時間、修改軌跡和列印記錄全部可以核驗。匿名群流出的兩頁帶有我的個人標記，上傳時間在資料失竊以後。顧清妤使用的帳號與她常用設備登錄地址一致，群主已經提交收款記錄。」
顧清妤盯著文件中的時間戳，呼吸越來越急。
她以為毀掉紙張和存儲盤便能清除來源，卻忘了蘇晚棠最早在圖書館電腦創建過目錄。每次修改都會自動生成歷史版本，根本無法靠銷毀原件抹去。
教務老師繼續宣讀處理意見：「根據江大考試管理規定，你涉嫌有償獲取他人複習資料，並以內部押題名義傳播牟利。經學院考試委員會審議，本學期全部課程成績作無效處理，暫停後續考試資格。最終紀律處分將在調查完成後另行公布。」
消息很快同步到教務系統和學院公告欄。
走廊內響起壓低的議論聲。有人認出顧清妤正是初雪那天站在操場邊的女人，也有人翻出匿名資料群退款的截圖。
顧清妤最在意體面。她從小被要求在任何公開場合維持世家千金的姿態，此刻卻被教務人員當眾帶走。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都讓她覺得難以呼吸。
她忽然轉向蘇晚棠：「你早就知道許蓉收錢，也知道我把資料發進付費群。你故意不公開，等到考試當天才讓教務處理，對不對？」
「轉帳記錄由輔導員提交，監控按照學校流程調取，匿名群證據則來自群主。」蘇晚棠迎上她的目光，「你每一步都有自主選擇。沒人強迫你買通許蓉，也沒人讓你把我的筆記包裝成內部資料。」
顧清妤終於明白，蘇晚棠那十天的安靜根本不是無力反擊。
她眼睜看著自己毀掉原件，又親手把證據送進付費群。考試前所有得意，都建立在對方刻意留下的沉默上。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厲沉舟結束行政會議，拿著一份項目文件經過走廊。他看見教務人員和圍觀學生，只向負責調查的老師點頭，沒有向顧清妤所在的位置多看一眼。
顧清妤積壓多日的情緒徹底崩潰。她掙開教務老師的手，哭著追出兩步。
「沉舟哥，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你明知道厲家和顧家以前的約定，為什麼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厲沉舟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
「顧同學，別這樣稱呼我。你該解釋的人在教務處，至於你做過的事，我連看一眼都嫌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