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妤被教務人員帶走後，走廊里的議論仍未散去。
厲沉舟已經走到樓梯口。他沒有停下來安慰蘇晚棠，也沒有在人群面前詢問調查結果，只按照兩人約定好的距離，帶著項目文件進入行政樓。
顧清妤最後那句哭喊，反倒讓更多人聽清了她針對蘇晚棠的真實原因。
幾名剛從考場出來的學生交換眼神。原先還有人懷疑，這件事會不會摻雜私人恩怨。教務處隨後公布的證據目錄，卻徹底堵住了所有猜測。
監控申請有完整審批記錄，聊天與轉帳由許蓉本人確認，匿名資料群的收款帳戶也經過核驗。厲沉舟從頭到尾沒有參與調查，更沒有接觸蘇晚棠的試卷。
沈知微看完公告，把手機收回口袋：「她最想抓住師生關係做文章，學校便把每一步程序都攤開給所有人看。現在誰再說你靠厲教授，只能先解釋那幾份匿名覆核意見。」
王鹿鳴抱著文具袋，仍嫌處分來得太慢：「顧清妤停掉了後續考試，許蓉卻還能參加剩下幾門。她拿錢進別人宿舍的時候，難道沒想過我們也在準備期末？」
「許蓉主動交代並配合取證，學校會分別處理。」蘇晚棠看了一眼時間，帶著三人向下一棟教學樓走去，「下午還有古代文學。顧清妤已經浪費我們九天，不能再讓她占用一場考試的複習時間。」
高雲舒迅速跟上，把準備好的全麥麵包塞給她：「你提前交卷以後只喝了幾口水。下一場兩個半小時，空腹會影響注意力。邊走邊吃，熱量我已經算過，不耽誤晚飯。」
王鹿鳴原本還想繼續罵人，聽見開考提醒，只能把話咽回去。
接下來一周，宿舍四人的生活只剩考場、食堂和圖書館。
顧清妤的調查結果在第二門考試結束後正式公布。學校給予她留校察看處分，本學期成績全部作廢。許蓉退還兩萬元，記過並取消本學年評優資格，同時承擔存儲盤的賠償。
公告掛上學院網站當天，顧家派人來過學校。
陸培之沒有見對方，只讓辦公室轉達一句話，學生紀律按照校規處理。顧家若有異議，可以提交書面申訴，誰的私人關係都不能越過考試委員會。
這份態度讓原本準備看熱鬧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時，江城又下了一場小雪。
蘇晚棠交捲走出教學樓，王鹿鳴已經站在台階下揮手。她考完得早，手裡拎著四杯熱飲，腳邊還放著一個裝滿零食的袋子。
「今天正式解除期末戒嚴。」王鹿鳴把熱飲遞過去，語氣里全是解脫，「今晚誰提複習資料，誰負責承包全宿舍下學期第一頓火鍋。沈知微已經刪掉了複習提醒，高雲舒卻想帶我們去測體脂，我建議先把她控制起來。」
高雲舒從後面走來，面無表情地取走自己的無糖飲品：「考試周平均每天坐十個小時，肌肉狀態下降很正常。我只提議做一次基礎測試，沒有強迫你公開體重。」
沈知微扣好圍巾，毫不留情地補充：「她怕的從來不是測試，是體脂秤會留下歷史記錄。王鹿鳴寧願掛科，也不願面對真實數據。」
四個人一路爭到宿舍。考試結束後的放鬆只維持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學院群便發布了成績查詢通知。
王鹿鳴原本正在遊戲裡推高地，看見消息後直接讓角色停在塔下。
「誰先查誰是勇士。我這學期把命交給古代漢語，現在系統如果給我六十九，我就去找伺服器談。」
沈知微已經輸入帳號：「伺服器不負責批卷。你有時間威脅系統，不如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記錯密碼。」
高雲舒抱著蛋白粉坐到蘇晚棠旁邊。她嘴上說成績只代表階段結果，刷新頁面的手卻用了三次才按准位置。
蘇晚棠最後一個登錄。
六門課程成績依次展開，宿舍里忽然沒了聲音。
古代漢語九十九，古代文學九十八，現代漢語九十七。剩下三門課程里，最低的一門是九十五。頁面最下方顯示加權平均分九十七點二，專業排名第一。
王鹿鳴退出自己的成績頁面，湊近屏幕確認兩遍：「你最低九十五，還是因為那門課平時展示扣了兩分。顧清妤偷走資料以後，你重新整理十天，居然還能考成這樣？」
蘇晚棠點開成績覆核說明：「主觀題已經由兩名老師背靠背評分，成績進入學院抽查。厲沉舟沒有參與任何環節，系統里也標註了迴避記錄。」
「誰現在還敢拿厲教授說事？」沈知微翻開學院公示群，「輔導員剛發了本科生加權排名。你領先第二名五點六分，斷層已經快趕上一門課的等級差了。」
消息很快傳遍文學院。
蘇晚棠此前的滿分卷還可以被質疑偶然發揮，整學期六門課程全部進入前列，卻無法再用運氣解釋。
學院論壇里，曾經堅持她依靠厲沉舟獲得項目名額的帖子被重新翻出。樓主沒等管理員處理，自己便刪掉了內容。更多學生開始詢問她重寫的複習索引能否公開，連高年級學生都來索要版本辨析的整理方法。
排在第二名的女生在圖書館見到蘇晚棠時，主動遞來一份課程報告。
「我以前覺得你被項目組提前選中，多少有厲教授的因素。成績出來後，我把你公開的筆記看了一遍。」女生說得坦然，眼裡仍有競爭心，「這學期我輸得服氣。下學期我還會追，你如果願意，我們可以交換參考書目。」
蘇晚棠接過報告，也把自己的書單發給她：「排名不會固定。你整理的民間文獻案例很完整，我正好缺這一部分。下學期繼續競爭，但資料可以共享。」
這段對話被路過的同學聽見，論壇風向隨之徹底改變。
三天後，文學院召開學期總結會。
陸培之坐在主席台中央，念完競賽結果後，視線越過名單，落在第三排的蘇晚棠身上。他最近每次經過項目辦公室，都能聽見有人夸這名新生。嘴上雖然嫌年輕人浮躁，拿起成績匯總表時卻壓不住笑意。
「今年古籍數位化項目新增一個學生核心科研助理名額。負責資料索引、版本核驗和跨校文獻對接，由院級項目直接管理。」
會場裡的學生紛抬頭。
能夠掛上核心科研助理身份，意味著可以接觸項目的非保密核心資料，也能以正式成員身份參加部分學術交流。過去獲得這個名額的學生，最低也是大三。
陸培之放下文件，故意板起臉：「蘇晚棠，你的成績與項目考核都通過了。學院討論後決定，由你擔任這個崗位。醜話放在前面，核心助理沒有特殊待遇，做錯一條索引，我照樣讓你重改。」
掌聲從前排響起，很快傳遍會場。
蘇晚棠起身接過任命文件：「陸院長放心，項目記錄會保留完整修改軌跡。出現錯誤，我接受覆核，也承擔對應責任。」
陸培之滿意地點頭，又當眾補充：「她由院級項目管理，日常考核交給我和項目委員會。今後再有人拿她與任課教師的私人關係質疑項目資格，先把書面材料送到我辦公室。匿名造謠不算本事，我有時間陪他按規矩查。」
顧行舟坐在側席，忍了半天還是低聲提醒厲沉舟：「陸院長這話已經快等於公開護短。蘇晚棠進了他的核心名單，以後有人想從學術履歷上動她，得先問這位老先生答不答應。」
厲沉舟看著台上接過證書的女孩，眼底多了笑意：「她靠自己拿到的位置，陸院長只負責替規則守門。」
總結會結束後，寒假正式開始。
宿舍里攤開四隻行李箱。高雲舒帶走了所有沒吃完的低脂食品，沈知微把書一本裝進防撞袋。王鹿鳴嘴上嫌兩人動作慢，卻偷偷往每個人箱子裡塞了一份新年禮物。
高雲舒最先拉著行李離開。她站在門口叮囑三人寒假不要晝夜顛倒，眼眶卻先紅了。沈知微送她下樓時還算鎮定，回來後看見空掉的床位，也沉默了很久。
傍晚，王鹿鳴的車已經等在宿舍樓外。
她抱了抱蘇晚棠，迅速鬆開手：「寒假群里每天報平安。你回去見家長，要是厲教授被岳父趕出門，記得開視頻，我可以遠程提供逃跑路線。」
蘇晚棠把禮物塞進她懷裡，笑著推她出門：「你先平安回京城，別惦記我家的熱鬧。明天我和厲沉舟去買年貨，等把春節準備好，再向你直播工薪家庭女婿的生存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