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厲沉舟替蘇晚棠拉好外套拉鏈，又接過她手裡的熟食袋。
舊小區路面殘留著前幾天的積雪。蘇晚棠走出單元門，回頭看了一眼六樓窗戶，確認父親沒有站在那裡繼續觀察，才長鬆了口氣。
「今天總算平安結束。」她將圍巾往上拉了拉，「我爸雖然沒直接表態，但他肯給你夾菜，說明已經接受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他慢消化，春節期間別再主動提商業問題。」
厲沉舟停在台階下：「岳父最後問的幾個問題很具體。他接觸的工作，恐怕遠超普通行政管理。」
蘇晚棠腳步一頓，很快挽住他的手臂：「你答應過我不追問。每個家庭都有暫時不方便解釋的部分，你也沒有把父母經營的企業名稱告訴我，我們暫時算公平。」
「我沒有準備追問。」厲沉舟看著她努力維持鎮定的側臉，「只要你沒有承擔無法處理的風險，家庭情況可以等你願意時再說。」
蘇晚棠心裡發虛，手上卻挽得更緊：「我也一樣。你父親經營什麼企業，你在家裡承擔什麼責任，都可以等你準備好再告訴我。」
兩個人各自握著足以揭開部分真相的線索，又默契地把話停在邊界之外。
他們剛走到小區門口，厲沉舟的手機便響了。
屏幕上顯示厲振邦。
厲沉舟看了一眼時間。父親很少在工作日之外主動聯繫他，除非厲氏發生必須由家族成員處理的事情。
他接通電話，語氣恢復了疏離：「爸，您找我有事？」
厲振邦沒有寒暄，聲音里壓著明顯的不滿：「現在回老宅，我給你四十分鐘。婚姻這麼大的事情瞞了幾個月，你還準備等全江城都知道以後，再向家裡正式說明？」
厲沉舟側身避開風口：「奶早就知道，母親也見過晚棠。您若想了解她，可以等春節後安排正式見面。今天是她第一次帶我見父母，我暫時走不開。」
「見完就回來。」厲振邦直接截斷他的話，「我查了你那位妻子，資料有問題。你如果還把自己當厲家人，就別讓我派人去江灣一號請你。」
電話被掛斷。
蘇晚棠從厲沉舟變化的神色里察覺到了壓力：「你父親知道我們結婚了？」
「應該剛確認不久。」厲沉舟收起手機，沒有提調查資料的事，「他讓我回老宅解釋。先送你回江灣一號，我晚些時候回來。」
蘇晚棠沒有追問通話內容，只把熟食袋重新拿回自己手裡：「你不用繞路送我。司機已經到附近，我可以直接回去。你父親正在氣頭上，拖得越久越容易把問題算到我身上。」
厲沉舟看著她：「他沒有資格把我的決定算到你身上。領證時是我主動提出負責，隱瞞家裡也是我們共同商量的結果。」
「可你回去以後不能只說負責。」蘇晚棠替他理好被風吹歪的衣領，語氣認真，「婚姻已經走到現在，若還說因為責任才結婚，你父親會覺得我們隨時可能散。你可以保護我，也要讓他們知道這是你的選擇。」
厲沉舟眼底的冷意散去一些：「我知道該怎麼說。你回家以後鎖好門，晚飯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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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厲沉舟進入厲家老宅。
厲老太正在客廳安排春節花卉，看到孫子回來，先讓傭人送上熱茶。厲知遙抱著零食坐在沙發角落，目光在哥哥和父親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已經提前得知家裡要開一場審問會。
厲振邦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隻深藍色文件夾。
「你還知道回來。」厲振邦推開文件，「領證日期、江大的迴避記錄、她的課程成績，還有最近顧清妤受處分的經過，全在這裡。你為了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學生，把厲家和顧家多年的關係推到明面上，做決定前有沒有考慮後果？」
厲沉舟沒有翻文件：「顧清妤違反校規受到處分，與晚棠沒有關係。至於顧家，厲家從未與他們簽過婚約，長輩之間的口頭試探不能約束我的婚姻。」
厲老太放下手裡的花剪：「沉舟這句話沒有問題。當年兩家吃飯時，誰也沒正式定過婚事。清妤自己認定了許多年，顧家也跟著對外暗示，我已經給過他們足夠體面。」
厲振邦看向母親，語氣克制：「顧家的事情可以另外處理。現在最需要解釋的是蘇晚棠。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兒，為什麼能讓專業調查團隊查不到父母的完整履歷？」
厲沉舟目光落向那隻文件夾。
厲振邦把其中幾頁抽出來，推到茶几中央：「父親蘇承業，對外記錄只有幾段普通任職經歷，社保信息與公開職級能夠對應，具體工作內容卻全部為空。母親顧佩蘭早年資料同樣缺失。她弟就讀的高中是一所普通學校，可入學檔案經過特別加密。」
厲知遙聽到這裡，連零食都忘了吃。她原本以為父親只是反對哥哥突然結婚，眼下這份調查明顯已經上升到家族安全審查。
厲沉舟翻過兩頁，臉上沒有明顯變化。
父親查到的疑點，與他在機場和舊公寓察覺的細節能夠互相印證。蘇承業絕非普通行政人員，顧佩蘭對名貴茶葉的判斷也過於準確。蘇家一直在隱藏某些東西，晚棠本人對真實情況可能只了解一部分。
厲振邦盯著兒子的反應：「你並不驚訝，說明早就發現了。既然知道她家庭背景有問題，為什麼還讓這段關係繼續？」
「她的家庭選擇低調生活，不代表婚姻存在問題。」厲沉舟合上文件，「晚棠沒有打聽厲家的資產，也沒有借我的身份獲取學校資源。她甚至要求我嚴格迴避她的考試和評優。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您查得很清楚。」
「表面上的不圖利益，無法消除風險。」厲振邦沉聲開口，「她父親能把一家人的資料處理得這麼幹淨，背後必然有足夠強的資源。對方知道你是厲氏繼承人，才讓女兒接近你，這種可能你考慮過嗎？」
厲老太臉色冷了：「振邦，說話注意分寸。晚棠第一次來老宅時連沉舟的家世都不知道，她買禮物還專門比較價格。你沒有見過人，少用商業談判那套判斷孩子。」
厲振邦並未退讓：「母親，您看到的是她願意展示的一面。厲氏最近正在調整股權與項目，她偏在這個時間與沉舟領證，我不能把巧合當成答案。」
厲沉舟抬眼，聲音冷了幾分：「領證那晚是意外，之後選擇維持婚姻的人是我。您可以懷疑我的判斷，不能把未經證實的動機加在她身上。」
客廳氣氛逐漸緊繃。
厲知遙悄給母親沈婉發去消息。沈婉還在外地參加文化投資項目，看到內容後很快打來視頻電話。
傭人將平板放到桌上。沈婉沒有詢問調查細節，先看向厲沉舟：「晚棠知道家裡在查她嗎？」
「不知道。」厲沉舟回答，「我也不準備讓這件事影響她過年。」
沈婉轉向丈夫：「那就先停。你做企業習慣查合作方，兒媳婦卻不是投資項目。她的家人願意隱瞞背景，自然有他們的理由。等正式見面後再判斷，別先把關係毀了。」
厲振邦壓著怒意：「你們都覺得我在多事，等厲氏真正因為這段婚姻承擔風險，再談邊界已經晚了。調查不會停，我至少要確認蘇承業和哪些資本存在聯繫。」
厲沉舟站起身，將文件夾推回父親面前：「我的婚姻由我負責。蘇家如果真有商業目的，我會親自處理。您的人不能接觸晚棠，也不能去學校打擾她。」
厲振邦同樣站了起來：「你拿什麼負責？憑副教授的工資，還是憑你一直不願接手的厲氏繼承權？她的資料越乾淨，越說明蘇家在防著我們。你那個『教授老婆』，到底是什麼來頭？」
厲沉舟眼神沉下去：「她只是個普通學生，您別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