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學生的資料不會幹淨到這種程度。」厲振邦沒有因兒子的警告停下，「我可以不接觸她，也不會讓人去學校。但蘇承業的身份必須查清，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讓步。」
厲沉舟站在茶几前，神色沒有緩和：「調查只能停留在公開商業範圍。誰敢跟蹤她，或者從學校內部調取私人信息，我會直接追究責任。」
厲振邦被這份強硬激怒：「你為了保護她，準備和整個厲家劃清界限？」
「我只是在劃定婚姻邊界。」厲沉舟拿起外套，「您擔心厲氏承擔風險，我可以簽署補充協議，婚後不讓晚棠接觸未公開項目。她也不會主動索取厲家資產。至於她的家人，等雙方正式見面以後，我會給您答覆。」
厲老太看出父子再談下去只會升級，拐杖在地面輕點兩下：「今天到此為止。振邦，你查企業可以，誰也不許碰晚棠。沉舟明天還要陪妻子過除夕，你別把人扣在老宅。」
厲振邦沒有挽留，只冷聲提醒：「你早晚會明白，婚姻背後牽著兩個家庭。只憑喜歡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厲沉舟停在門口：「喜歡解決不了的問題，我會用能力處理。讓她受委屈，不在任何解決方案里。」
厲知遙看著哥哥離開，心裡對那位只見過幾次的嫂子多了幾分好奇。厲沉舟從小很少公開反駁父親，連選擇留在江大任教時也只是提交完整規劃。如今父親剛把調查伸向蘇晚棠，他便直接亮明了底線。
厲老太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兒子：「你查了這麼久，真查不出蘇家，已經足夠說明對方不簡單。可你有沒有想過，人家隱藏背景也可能在考察沉舟？厲家防著別人圖錢，別人同樣會防厲家仗勢。」
厲振邦的臉色微一變。
另一邊，蘇晚棠已經回到江灣一號。
她把顧佩蘭裝來的熟食放進冰箱，又將批發市場買來的窗花貼到客廳玻璃上。王鹿鳴在宿舍群里發來京城年夜飯菜單，沈知微正在家裡被親戚追問戀愛情況，高雲舒則曬出了春節健身計劃。
蘇晚棠拍下剛貼歪的窗花發進群里。
王鹿鳴很快回覆：「厲教授見岳父結果怎麼樣？他有沒有被趕出門？我昨晚準備了三套逃跑方案，至今沒有收到售後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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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調整窗花角度：「我爸給他夾了魚，暫時通過。厲教授商業答辯表現太好，差點把普通家庭飯局開成行業峰會。」
沈知微回覆：「你爸問商業，他答商業，暴露的究竟是誰需要重新判斷。建議你們夫妻儘快停止互相配合演普通人。」
蘇晚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沒有接話。
傍晚七點，門鎖傳來響動。
厲沉舟進門時帶著一身寒氣，手裡還提著兩盒水餃和幾樣新鮮蔬菜。蘇晚棠從沙發起身，先觀察他的表情。
「你父親很生氣？」
「他不滿意我們瞞著家裡領證。」厲沉舟避開調查的具體內容，把食材放進廚房，「奶替我們說了話，母親也不反對。正式見面需要等春節以後。」
蘇晚棠跟進廚房：「只有領證問題？你在電話里臉色很差，他是不是還說了別的？」
厲沉舟打開水龍頭清洗蔬菜，沉默片刻才回答：「他讓人查過你的家庭資料，沒有得到完整結果。蘇家對外信息經過處理，他認為這段婚姻可能給厲家帶來風險。」
蘇晚棠手指收緊。
父親多年來對家庭資料的保護遠超她想像。她原本認為蘇家只是普通隱富，如今厲家動用調查渠道都拿不到內容，已經很難繼續用普通公司高層解釋。
她沒有馬上辯解：「你也覺得我接近你有其他目的嗎？」
厲沉舟關掉水龍頭，轉身看她：「如果我這樣想，今晚不會回來。你有暫時無法說明的事情，我同樣存在沒有交代的部分。衡量這段婚姻，我更願意看你親自做過什麼。」
蘇晚棠抬頭：「那你父親準備繼續查嗎？」
「只查公開商業信息，不會接觸你。」厲沉舟抽出紙巾擦乾她碰到水的手，「我已經告訴他，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你。等你願意說明時，再告訴我答案。」
蘇晚棠鼻尖微發酸。
她曾經最害怕身份暴露以後，厲沉舟會懷疑這段婚姻從一開始便摻雜算計。真正走到這一步，他沒有逼問，反而先替她擋住了厲家的調查。
「厲沉舟，你有沒有想過，我家裡的情況可能比你預料中更複雜？」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隱瞞的內容很多，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有完全弄清，你會後悔今天維護我嗎？」
「會不會生氣，要等知道具體內容以後判斷。」厲沉舟沒有給出敷衍承諾，「維護你和追究隱瞞可以同時存在。你是我妻子，我不會讓別人越過我審問你。至於我們之間的帳，關起門來慢算。」
蘇晚棠被最後一句話逗笑：「厲教授算帳時最好參考超市價格。我今天為了安排這場見面，已經承擔了很高的心理成本。」
厲沉舟將她拉近一些：「那就先用除夕晚飯補償。明天誰也不回老宅，我們在江灣一號過年。」
除夕當天，兩人從早上便開始準備年夜飯。
蘇晚棠負責包餃子，連續捏壞幾個以後，被厲沉舟調去洗菜。她不服氣地重新拿起麵皮，最後包出一排大小不一的餃子。厲沉舟沒有評價形狀，只把容易散開的單獨放進蒸鍋。
中午，蘇晚棠與父母開了視頻。蘇承業已經回到半山住宅，身上的廉價抓絨外套也換掉了。鏡頭只拍到書房一角，仍被厲沉舟認出牆上的木料價值不低。
他沒有揭穿，正式向岳父岳母拜年。
蘇承業態度比前一天溫和，叮囑兩人春節少出門。顧佩蘭則問了年夜飯菜單，得知女兒被趕出包餃子主力隊伍後，毫不意外地把幾種餡料比例發給厲沉舟。
下午，厲老太也打來電話。她讓人送了兩隻紅包和一盒點心，還特意強調紅包屬於長輩心意，不許蘇晚棠計算等價回禮。
兩邊家庭都在試探，也都給這段婚姻留下了位置。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江城上空已經陸續出現煙花。蘇晚棠端著兩杯熱飲走到陽台，厲沉舟替她披上厚外套，又從身後將人圈進懷裡。
遠處廣場亮起大片燈光，倒計時數字投在樓宇外牆。蘇晚棠靠在他胸前，聽見手機里不斷傳來宿舍群的新年祝福。
「今年發生的事情，比我過去十八年加起來都多。」蘇晚棠望著夜空，「開學、領證、進項目組、考試，還有帶你見父母。幾個月以前，我根本想不到除夕會和一個認識不久的人站在這裡。」
厲沉舟收緊手臂：「後悔認識得太晚？」
「後悔領證時喝得太多，很多細節都記不清。」蘇晚棠側過臉，「不過結果還算滿意。厲教授見家長會做飯、會修水管，還能回答商業題，綜合評分可以繼續觀察。」
厲沉舟低頭貼近她耳側：「我對厲太的評分已經通過。家庭背景這一項允許延期提交，前提是不能無限拖延。」
蘇晚棠握住他的手：「我會弄清楚，也會親自告訴你。等那一天到了，無論答案是什麼，我都不躲。」
煙花在江面上方鋪開，陽台玻璃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
厲沉舟從背後抱緊她，聲音壓過遠處的倒計時：「晚棠，不管發生什麼，我只要你。」
蘇晚棠沒有回頭，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她需要的從來不只是被保護。厲家已經開始調查，蘇家藏起來的秘密也會逐漸浮出水面。她必須擁有足夠的能力，才能在雙方家庭真正交鋒時護住這段關係。
新年鐘聲響起的前一秒，厲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連續震動。
屏幕上接連跳出厲振邦、集團秘書和厲氏緊急聯絡組的號碼。
厲沉舟接通父親的電話：「爸，集團發生什麼事了？」
厲振邦那邊傳來急促的翻頁聲：「現在回集團，核心項目同時出問題。厲氏的資金鍊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