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被他的重量壓得後退半步,手臂很快環住他的腰。
厲沉舟向來克制。哪怕發燒或者工作到深夜,也會先洗漱換衣,從未這樣站在玄關便把全部疲憊交給她。
「你可以抱,但不能一直站著。」蘇晚棠輕拍他的後背,「你從昨晚到現在應該沒休息。先去沙發坐下,我把餃子和雞湯端過來,有力氣以後再決定要不要說。」
厲沉舟沒有鬆手:「集團只是臨時資金問題,父親讓我幫忙處理。過幾天就會穩定,不會影響我們。」
蘇晚棠聽出他在避重就輕,卻沒有拆穿:「你連安慰人的語氣都比平時慢了半拍,這份解釋可信度很低。不過今天不審你,厲教授可以保留髮言權。」
她牽著厲沉舟走到沙發旁。厲沉舟坐下後,仍握著她的手,仿佛只要鬆開,她便會追問那五十七億缺口。
蘇晚棠在他身邊坐下:「頭疼嗎?」
「有一點。」厲沉舟靠進沙發,閉上眼睛,「會議時間太長,沒來得及休息。」
「那就別硬撐。」蘇晚棠讓他枕在自己腿上,手指按住他的太陽穴,「我以前備考熬夜時,媽媽會這樣按。手法不專業,按疼了你就提醒。」
厲沉舟身體僵了一下,很快放鬆下來。
她指腹的溫度落在額角,力道很輕。集團會議里的爭執、奶的逼迫與合作方的拒絕,都被擋在這間安靜的客廳外。
厲沉舟睜開眼,看見蘇晚棠低頭觀察他的神色:「你不問集團發生了什麼?」
「你想說的時候會告訴我。」蘇晚棠把力道放輕,「剛回家就追著問缺口和責任,只會讓你換一個地方繼續開會。我現在負責讓你吃飯、睡覺,剩下的問題等你恢復判斷力再談。」
厲沉舟眼底掠過複雜情緒:「如果事情會影響我們的生活,你也不問?」
「真到了需要共同承擔的時候,你瞞不住。」蘇晚棠語氣仍舊溫和,「我不喜歡被排除在外,但也不要求你在最疲憊的時候交代所有細節。厲沉舟,我可以等你整理好再說。」
這份體諒讓厲沉舟心裡更沉。
他決定暗中解決危機,原本是怕她擔憂。可她越願意等待,他越清楚隱瞞會帶來怎樣的傷害。
蘇晚棠按了十幾分鐘,確認他眉心舒展開,才讓他坐起來:「先吃東西。今天我一個人把剩下的餃子包完了,外形雖然沒有進步,封口至少經過了安全檢測。」
她端來一碗熱湯和一盤餃子。餃子大小仍不一致,有兩個已經煮開,餡料散在盤邊。
厲沉舟拿起筷子:「你說的安全檢測,指的是提前淘汰最容易破的幾個?」
「那幾個屬於實驗樣本,已經由我負責吃掉。」蘇晚棠把湯推近,「現在這些是正式成品。你不許評價外觀,只能反饋味道。」
厲沉舟吃了一個,停頓幾秒:「餡料咸了一點。」
蘇晚棠眯起眼:「你剛才明答應不評價。」
「你只限制外觀。」厲沉舟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味道屬於反饋範圍。下次鹽減少三分之一,會更適合當早餐。」
「還能挑問題,說明狀態有所恢復。」蘇晚棠夾起一個餃子遞到他嘴邊,「剩下五個吃完,湯至少喝一半。你如果連這點任務都完不成,今晚不許進書房。」
厲沉舟看著遞到唇邊的餃子,順從地吃下去。
他吃到最後一個時,蘇晚棠發現他握筷子的手有些發僵。她沒有再讓他喝完雞湯,只催他去洗澡。
浴室水聲響起以後,蘇晚棠收拾桌面,臉上的輕鬆慢消失。
厲沉舟說集團只是臨時資金問題,可他從凌晨離開,直到晚上才回來。厲老太、厲振邦與集團緊急聯絡組先後聯繫,這種規模不可能只為普通周轉。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靠在她懷裡時,手機震動了七次。來電全被他按掉,其中一個備註是「東港融資組」。
厲沉舟洗完澡出來,已經換上家居服。蘇晚棠替他吹乾頭髮,又將人趕進臥室。
「今晚手機交給我保管。」她從他手中抽走手機,「你再接工作電話,天亮都睡不了。緊急消息我會叫醒你,普通事項等明早處理。」
厲沉舟沒有反對,只在躺下前握住她的手:「晚棠,這幾天我可能經常去集團。學校那邊也要提前安排,陪你的時間會少一些。」
「我在家能照顧自己。」蘇晚棠替他拉好被子,「你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完。等你願意說的時候,我們再討論能不能一起承擔。」
厲沉舟看著她,疲憊終於壓過警惕:「別擔心,我不會讓集團的事影響你。」
不到十分鐘,他的呼吸便平穩下來。
蘇晚棠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確認他睡熟,才拿著手機回到客廳。
她原本只準備關閉工作提醒,鎖屏卻再次亮起。緊急聯絡組連續發來三條信息。
「過橋機構拒絕在無繼承人增信的條件下推進。」
「南城施工方要求明日上午十點前收到首筆款項。」
「目前確認短期資金缺口五十七億,啟衡資本仍在等待答覆。」
蘇晚棠盯著最後一行數字,手指逐漸收緊。
五十七億。
這已經超出普通項目周轉的範圍。厲沉舟回來時連站穩都顯得吃力,卻只告訴她是臨時資金問題。
手機沒有設置複雜密碼。厲沉舟領證後便把解鎖方式告訴過她,用於處理家庭緊急情況。蘇晚棠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消息。
她沒有翻私人聊天,只查看緊急聯絡組與公開項目文件。不到十分鐘,厲氏面臨的局面已經清晰。
銀行授信收緊,供應商集中追款,啟衡資本趁機提出低價收購。時間點太過整齊,顯然有人提前拿到了厲氏內部數據。
附件里的股權穿透圖上,顧氏擔保公司的名字被紅框標記。
蘇晚棠神色冷了下來。
顧清妤剛因資料失竊受到處分,顧家便出現在厲氏危機背後。她無法確認顧清妤是否知情,卻能判斷這場資本狙擊已經準備了很久。顧家很可能只是其中一環,真正出資的人仍藏在多層基金之後。
臥室里傳來輕微動靜。
蘇晚棠關掉屏幕,走回房間。厲沉舟沒有醒,只在睡夢中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抓住被角。
她坐到床邊,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厲沉舟感受到熟悉的溫度,眉心才慢舒展。
蘇晚棠陪了他半小時,等他徹底睡穩,才重新回到客廳。
她打開自己的通訊錄,找到一個很少主動撥出的號碼。
陳敬川,蘇氏集團投資部總監。
小時候,顧佩蘭曾帶她旁聽蘇氏內部投資課。陳敬川負責教她讀財務報表,也告訴過她,只要涉及家庭重大風險,可以隨時聯繫投資部。蘇晚棠過去一直覺得自己用不到這份權限。
現在厲沉舟把危機擋在門外,試圖一個人承擔。她無法繼續坐在家裡等他耗盡力氣。
電話接通時,陳敬川明顯還未休息,背景里傳來鍵盤聲。
蘇晚棠看了一眼臥室方向,壓低聲音:「陳總監,我是蘇晚棠。我要調用投資部一支隱名團隊,今晚替我處理厲氏的資金危機,所有操作暫時對厲家保密。」
陳敬川停頓兩秒,語氣迅速變得鄭重:「大小姐,請您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