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鹿鳴從門衛室旁快步走來,一把拉住蘇晚棠的行李箱。
「顧清妤半小時前就在這裡等著,身邊有金融學院的賀硯川,還有幾個平時跟著他參加投資社活動的人。」她朝前方掃了一眼,語氣透出不耐,「那群人帶著拍攝設備,擺明了想激你當眾失態。你要是不想搭理,我們從西門走。」
蘇晚棠沒有繞路。
顧清妤敢在開學第一天帶啟衡相關的人出現,說明顧家已經不準備維持與厲家的表面關係。她需要知道,對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
「這裡是學校,他們如果只想說幾句話,我沒必要躲。」蘇晚棠把行李箱交給王鹿鳴,「幫我看著箱子。誰敢偷拍視頻,你直接叫保衛處,不用跟他們爭。」
顧清妤站在校門內側,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淺色大衣。前段時間的處分讓她在文學院消失許久,如今重新出現,臉上已經看不出資料失竊事件留下的狼狽。
她身邊的賀硯川是金融學院研二學生,舅擔任啟衡資本的創始合伙人。過去幾天,他在投資社群里頻繁轉發厲氏資金危機的消息,儼然把自己當成提前看透局勢的人。
顧清妤看見蘇晚棠走來,唇角露出一絲笑意:「新年過得怎麼樣?厲沉舟最近忙著替厲家收拾爛攤子,應該沒多少時間陪你。你一個人在那套房子裡等他,恐怕連年夜飯都吃不安穩。」
王鹿鳴準備開口,蘇晚棠抬手攔住了她。
「厲教授有沒有時間陪我,屬於我們的家庭安排。顧小姐受到處分以後還這麼關心別人的丈夫,看來學校給你的反思時間不夠。」
周圍已經有返校學生放慢腳步。
顧清妤眼神一冷,很快又恢復溫和:「我今天只是提醒你認清現實。厲家資金鍊出了問題,幾個項目都在追款。你以為嫁給厲沉舟便能跨進豪門,現在進去的那扇門馬上就要塌了。」
賀硯川站在旁邊,帶著審視打量蘇晚棠。
他從顧清妤口中聽說過這個女孩。普通職工家庭出身,靠成績進入江大,酒後意外嫁給厲氏繼承人。這樣的身份在他眼裡沒有任何談判價值,只能依附厲沉舟。
「顧小姐說得已經很客氣。」賀硯川打開手機里的行情頁面,「厲氏旗下平台開盤一度大跌,銀行和供應商都在收緊條件。昨天那點神秘資金只能撐住股價,解決不了幾十億缺口。你如果真為厲教授考慮,現在就該勸他接受啟衡的方案。」
蘇晚棠目光停在他的手機上:「啟衡的收購協議沒有公開,你卻知道它能解決厲氏的問題。賀學長是在進行專業分析,還是代表啟衡資本向厲家傳話?」
賀硯川臉上的從容淡了幾分。
他本想用資金缺口嚇住蘇晚棠,沒料到她第一句話便追問信息來源。周圍學生同樣聽出了問題,原本對厲氏危機的議論慢轉向賀硯川。
「投資圈的信息流動比你想像中快。」賀硯川收起手機,語氣多了警告,「啟衡願意購買厲氏的非核心資產,已經是在給他們機會。厲沉舟繼續拖延,最終只會讓所有資產一起貶值。」
蘇晚棠看著他:「文化投資和教育科技什麼時候被厲氏定義成非核心資產了?啟衡希望購買,不能代表厲家願意出售。賀學長既然沒有授權,最好別替交易雙方宣布結論。」
顧清妤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的煩躁逐漸加深。
她期待看到蘇晚棠慌亂追問,或者回去向厲沉舟哭訴。眼前的人卻準確抓住了啟衡最敏感的收購目標,連賀硯川都被逼得改口。
這份鎮定讓她想起資料失竊後的那場反擊。蘇晚棠每次看似沒有底牌,最後總能避開她安排好的陷阱。
「你在古籍項目里待了幾個月,真把自己當成商業專家了?」顧清妤走近半步,「厲家已經沒有足夠現金,股價能穩一天,難道還能一直穩下去?等債權人上門,厲沉舟必須回集團接班。到時候你這個學生妻子只會成為他的麻煩。」
沈知微與高雲舒也趕到了校門口。
沈知微看了一眼正在拍攝的男生,直接擋住鏡頭:「未經同意持續拍攝他人,還準備把內容剪成什麼樣?學校門口有完整監控,你們如果想靠視頻帶節奏,最好連原片一起保存。」
高雲舒則站到蘇晚棠另一側,伸手接過她的背包:「行李先送回宿舍,還是等他們把話說完?我下午還要去健身房,不想把返校時間浪費在一群外人身上。」
拿著設備的男生下意識放低鏡頭。
賀硯川臉色難看。他原本答應顧清妤過來,只想借這場衝突擴大厲氏不穩定的印象。如今蘇晚棠沒有失態,拍到的內容反倒像他們在校門口圍堵新生。
「蘇晚棠,你不用故意轉移話題。」賀硯川壓低聲音,「啟衡背後的資金規模遠超普通投資機構。昨天進場的神秘買方如果繼續接盤,只會一起被套。資本市場從來不看感情,厲沉舟也護不了你多久。」
蘇晚棠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啟衡並未查出承接資金來自蘇氏。賀硯川對那筆錢只有忌憚,沒有判斷依據。對方越急著來學校施壓,越說明昨天的交易打亂了原有計劃。
保衛處老師已經朝這邊走來。顧清妤不願再被帶去處理一次,抬手讓拍攝的人收好設備。
她看著蘇晚棠仍舊平靜的臉,壓抑許久的不甘徹底涌了上來。
厲家若安穩,她還能理解蘇晚棠的底氣來自厲沉舟。如今厲氏自身難保,這個窮學生憑什麼繼續擺出勝券在握的樣子?
顧清妤冷笑著開口:「你可以繼續裝鎮定。厲家馬上就要破產了,你這個窮光蛋還指望能撈到什麼好處?」
蘇晚棠微一笑:「破產?你對真正的資本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