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妤臉上的冷笑停住。
賀硯川也重新看向蘇晚棠，試圖從她的表情里判斷這句話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她知道某個尚未公開的消息。
蘇晚棠沒有給他們繼續試探的機會。
「厲氏是否存在經營風險，會由集團公告和合法程序判斷。顧小姐如果繼續在學校傳播破產消息，我可以把剛才的錄音交給厲氏法務。至於啟衡資本是否參與製造市場恐慌，他們應該比你更清楚。」
賀硯川臉色驟沉：「你錄音了？」
「你們帶著拍攝設備堵人，我保留完整對話很合理。」蘇晚棠拿出手機，屏幕上正顯示錄音界面，「如果賀學長堅持代表啟衡發表意見，我們可以請學校和監管部門共同確認你的身份。」
賀硯川徹底閉了嘴。
他可以在投資社群里分析行情，卻不能公開承認自己代表啟衡。舅若知道他為了替顧清妤出氣，把未披露的收購意向帶到校門口，絕不會容忍。
顧清妤還想開口，保衛處老師已經走到幾人面前。
「校門口禁止聚集拍攝。顧小姐不是在校學生，今天也沒有訪客預約，請先離開。其他人把學生證準備好，返校期間別堵塞通道。」
顧清妤看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的學生，只能轉身離開。經過蘇晚棠身邊時，她壓低聲音：「你今天可以靠錄音脫身，厲氏的缺口卻不會消失。等啟衡真正出手，我看你還能鎮定多久。」
蘇晚棠沒有回頭：「那就讓他們試。」
王鹿鳴拖著行李箱跟上來，直到走出人群才鬆開緊握的手。
「你剛才那句真正的資本，差點讓我以為你背後藏著一家銀行。」她狐疑地打量蘇晚棠，「你是不是知道厲教授找到了新資金？昨天那批神秘買盤，真和你們家沒有關係？」
蘇晚棠接過自己的行李：「我家只是普通職工家庭，拿不出承接上市公司股份的錢。厲氏能不能度過危機，需要看他們接下來的方案。」
沈知微面無表情地拆穿她：「你每次強調普通家庭，後面都會發生一些不普通的事。我暫時不問，等你自己翻車。」
上午第一節是文獻學課程。
厲沉舟提前五分鐘進入教室，深色襯衫扣到最上方，神色與上學期沒有差別。集團連續數周的危機只在他眼下留下淡疲色，站上講台後依舊冷靜得讓人看不出私人情緒。
教室里的議論聲很快消失。
他打開課件，視線掃過前排，在蘇晚棠身上停留不到一秒。
「新學期課程考核沿用上學期的迴避制度。涉及蘇晚棠的平時成績與期末評價，將由教研組其他教師負責。相關文件已經在學院備案，有疑問可以課後向教學辦公室提出。」
幾名原本準備討論師生婚姻的學生收起手機。
厲沉舟沒有為自己的家庭關係解釋，只用最直接的制度封住質疑。接下來的四十分鐘，他講授新出土文獻的數位化整理方法，語氣冷淡，提問時也沒有對蘇晚棠額外照顧。
可王鹿鳴很快發現，只要蘇晚棠低頭記錄，講台上的人便會借翻頁的動作看她一眼。蘇晚棠咳嗽時，厲沉舟停下講解喝水，目光卻先落到她沒有擰緊的保溫杯上。
下課鈴響後，他關掉課件：「本周閱讀資料已經上傳。下節課隨機檢查，未完成的人自行承擔平時任務增加的結果。」
學生陸續離開。
蘇晚棠收拾到最後，走到講台前遞交上學期的項目總結。厲沉舟沒有碰她的手，只公事公辦地接過文件。
「格式需要檢查，下午送到圖書館資料室。我看完以後再給修改意見。」
王鹿鳴站在門外，差點笑出聲。厲教授把私下見妻子說得如此正式，連地點都安排在沒有監控的舊資料室。
下午四點，蘇晚棠抱著文件進入圖書館。
舊資料室位於古籍閱覽區內側，平時只有項目組成員使用。厲沉舟站在書架旁接集團電話，語氣比課堂上更冷。
「過橋機構可以重新評估條件，但我不會簽繼承人增信。昨天的承接資金與厲氏沒有協議，對方沒有義務繼續救場。你們先拿出可以公開的償付方案，別把希望押在陌生人身上。」
他掛斷電話，眉間的疲憊才顯露出來。
蘇晚棠把文件放到桌上：「神秘投資人幫了你們一次，你卻一點都不感激，反而先懷疑對方會不會繼續。」
「資金沒有感情。」厲沉舟走到她面前，「無條件出現的幫助更需要弄清來源。我不想等厲氏依賴對方以後，才發現代價無法承擔。」
蘇晚棠心裡微動：「如果對方真的沒有條件，只是認為厲氏值得投資呢？」
厲沉舟垂眸看她：「那個人的判斷很準，也足夠有耐心。我會記住這份幫助，但不會讓厲氏變成他的負擔。」
蘇晚棠差點移開視線。
她終於明白陳敬川為什麼評價厲沉舟難以被資本控制。危機已經壓到眼前，他仍然會先劃清責任。
「今天顧清妤去校門口堵我了。」蘇晚棠把錄音內容簡短說了一遍，「賀硯川和啟衡關係很深，他們急著讓我相信厲氏會破產，說明昨天的資金讓啟衡不安。」
厲沉舟神色沉下去：「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上午有課，集團也在等你開會。我能處理這種場面，不需要每次都讓你替我出頭。」蘇晚棠握住他的袖口，「保衛處及時過來了，錄音也在我手裡。顧清妤沒有占到便宜。」
厲沉舟看了她很久，最終伸手將人拉進懷裡。
「我知道你能處理，卻還是會擔心。」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以後遇到啟衡的人，至少給我發條消息。你可以自己決定怎麼反擊，我也需要知道誰在為難我的妻子。」
蘇晚棠靠在他胸前：「那你也要答應我，集團再出現重大變化，不能只說臨時資金問題。五十七億如果也算臨時，厲教授對程度副詞的理解需要重修。」
厲沉舟身體微僵：「你看了緊急聯絡組的消息？」
「手機是你主動交給我的，我只查看了緊急事項。」蘇晚棠抬頭看他，「我沒有怪你想保護我，但婚姻不能只有一個人承擔風險。你可以晚一點告訴我，不能一直瞞著。」
厲沉舟沉默片刻，低頭吻住她。
書架擋住了資料室門口，午後的圖書館安靜得只能聽見紙頁翻動。這個吻起初帶著安撫，很快多了壓抑數周的依賴。
蘇晚棠抓緊他的襯衫，呼吸亂了才被放開。
厲沉舟額頭抵著她，聲音仍有些啞：「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們補辦婚禮。不會再有意外領證，也不用躲著任何人，我會正式去蘇家接你。」
「好。」蘇晚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但你要先把厲氏保住，也要把自己照顧好。婚禮上如果新郎還需要我提醒吃飯，我會扣掉你的綜合評分。」
厲沉舟唇角微抬：「厲太可以繼續考察，我會爭取按時轉正。」
蘇晚棠抱緊他，沒有說出心裡的後半句話。
等他度過這場危機，她會親自告訴他，那個暗中承接厲氏股份的人是誰，也會把蘇家藏了多年的身份完整交到他面前。
資料室外忽然傳來顧行舟的聲音：「你們兩個如果已經交流完項目，馬上去三樓會議室。院長臨時通知，全體項目組都要參加。」
兩人分開距離，趕到會議室時，陸培之已經站在投影屏前。
顧行舟翻開剛發下來的通知，看到主辦單位名單後挑眉：「院長，學校這次真準備讓學生碰商業項目？投資機構和企業評審都在，文學院以前可沒有這種規模。」
陸培之敲了敲桌面：「下個月舉辦大型傳統文化商業轉化路演，所有項目統一公開評審。蘇晚棠，你們之前做的古籍應用項目，這次必須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