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妤將今典項目的路演復盤報告重重砸在紅木茶几上。
「三百萬元的意向額度,居然真讓蘇晚棠拿到了。」顧清妤盯著對面的賀硯川,「啟衡資本的產業顧問在現場一句話都不敢說。你們就是這麼幫我壓制厲氏的?」
賀硯川端起茶杯,撇去浮沫:「路演只是個學生遊戲。啟衡要的是厲氏的文化資產,不是去跟一個大一新生爭輸贏。蘇晚棠那個模型確實漂亮,但救不了厲氏的命。」
「厲振邦已經在拿今典的模型去跟銀行談展期了!」顧清妤拔高音量,「只要銀行鬆口,厲氏就能喘過氣。到時候我拿什麼逼厲沉舟低頭?」
賀硯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銀行不會鬆口。」賀硯川拿出手機,調出一份資金調撥單,「啟衡已經聯合了三家遊資。明天開盤,十個億的籌碼會直接砸向厲氏的上市平台。同時,我們會放出厲氏隱瞞海外債務的消息。」
顧清妤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呼吸急促起來:「十個億?你們瘋了?萬一之前那個神秘買家再出手呢?」
「那個買家上次只動用了一億多。」賀硯川冷笑,「十個億的拋壓,加上債務造假的利空消息,神仙也接不住。明天中午之前,厲氏的股價會跌停。厲振邦除了把文化板塊低價賣給啟衡,沒有第二條路。」
顧清妤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我要厲氏破產。」顧清妤盯著賀硯川,「我要厲沉舟一無所有,只能來求我。」
次日上午九點半,股市開盤。
厲氏集團頂層會議室,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代表厲氏股價的曲線開盤即呈現斷崖式下跌。
財務總監拿著報告的手在抖:「董事長,開盤五分鐘,拋單超過三個億。有人在不計成本地砸盤。」
厲振邦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查清楚資金來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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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戶太分散,全是外地遊資席位。」財務總監快速翻動數據,「而且財經媒體剛爆出消息,說我們東港項目隱瞞了五千萬美元的海外擔保。現在散戶也開始恐慌拋售了。」
「一派胡言!」厲振邦猛地拍向桌面,「東港項目的擔保早就解除了,法務部馬上發澄清公告!」
「來不及了。」法務負責人滿頭大汗,「交易所剛才打來電話,要求我們停牌核查。一旦停牌,銀行會立刻認定我們觸發違約條款,提前抽貸。」
屏幕上的跌幅已經逼近百分之八。
厲振邦死死盯著那條綠色的線。春節後那筆神秘資金沒有出現。十個億的拋壓,徹底擊穿了厲氏脆弱的防線。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幾名小股東和兩家合作銀行的代表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被停職的副總裁周慶。
「董事長,澄清公告救不了厲氏。」周慶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啟衡資本剛才發來最後通牒。他們願意出資二十億,收購厲氏文化板塊和東港項目的全部股權。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厲振邦指著周慶:「你已經被停職了,誰允許你進來的?」
「是股東們讓我進來的。」周慶毫不退讓,「厲董,您為了保住繼承人的面子,拒絕啟衡的收購,現在把整個集團拖入死局。銀行代表就在這裡,今天中午十二點前拿不出還款方案,厲氏的資產就會被全面凍結。」
一名銀行代表上前一步:「厲董,我們也是按規章辦事。厲氏目前的流動性已經枯竭,如果拒絕啟衡的方案,我們只能走司法程序。」
厲振邦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厲氏成立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厲振邦聲音嘶啞,「啟衡資本惡意做空,造謠傳謠,你們不去找他們算帳,反而跑到這裡來逼宮?」
周慶冷笑:「商場只看結果。厲董,簽字吧,別讓大家陪著厲家一起死。」
「做夢!」厲振邦抓起桌上的文件,用力砸在周慶臉上,「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厲氏的資產就輪不到你們這群白眼狼來瓜分!」
話音剛落,厲振邦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瞬間慘白。
「董事長!」財務總監驚呼出聲。
厲振邦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直直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椅子上,連帶著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會議室瞬間亂作一團。
「叫救護車!快!」
江城市第一醫院,搶救室門外的紅燈刺眼。
厲沉舟趕到時,厲老太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沈婉扶著老太太,眼眶通紅。
「奶,母親。」厲沉舟快步走過去,「父親情況怎麼樣?」
沈婉搖了搖頭,聲音發顫:「突發大面積心梗。醫生說送來得太晚,正在做搭橋手術,還沒有脫離危險。」
厲沉舟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財務總監和法務負責人。
「怎麼回事?」厲沉舟語氣極冷。
財務總監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快速匯報了一遍:「啟衡資本聯合遊資砸盤,周慶帶著股東和銀行代表逼宮。董事長氣急攻心,當場就倒下了。」
厲沉舟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一名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走出來。
「誰是厲振邦的家屬?」醫生語速極快,「病人情況很不樂觀,需要家屬簽字。另外,病人醒來後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隨時有生命危險。」
沈婉顫抖著手簽下名字。
厲老太站起身,推開沈婉的攙扶,走到厲沉舟面前。
「沉舟。」厲老太盯著孫子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你父親倒了。厲氏現在群龍無首。周慶那幫人還在集團等著分家產,啟衡資本的收購協議就擺在桌上。」
厲沉舟沒有說話,下頜線條繃得極緊。
「你還要守著你那個教授的身份嗎?」厲老太舉起手裡的佛珠,重重敲在厲沉舟的肩膀上,「厲家養了你二十四年,現在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你難道要看著你父親在裡面搶救,外面的家業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厲沉舟看著搶救室門縫裡透出的冷光,腦海中閃過蘇晚棠在資料室里說的話。
「你要先把厲氏保住,也要把自己照顧好。」
厲沉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眼底的掙扎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冷厲。
「法務,通知所有董事和高管,下午兩點召開緊急董事會。」厲沉舟轉頭看向法務負責人,「周慶如果敢踏進會議室半步,直接讓保安把他扔出去。」
法務負責人精神一振:「是!」
「財務,把啟衡資本的收購協議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厲沉舟繼續下達指令,「告訴銀行代表,厲氏的債務我會親自處理。誰敢在這個時候凍結厲氏的資產,我保證他這輩子都別想從厲氏拿到一分錢。」
財務總監立刻挺直了腰板:「明白!」
厲老太看著眼前的孫子,終於鬆了一口氣,跌坐在長椅上。
厲沉舟交代完一切,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
窗外是江城灰濛濛的天空,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行舟的電話。
「行舟,幫我向學院請個長假。」厲沉舟看著窗外的烏雲,「下學期的課程,讓教研組其他老師代課。」
電話那頭的顧行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厲董出事了?你決定接手了?」
「嗯。」厲沉舟只應了一聲。
「那你老婆那邊怎麼交代?」顧行舟壓低聲音,「你這一接手,厲氏繼承人的身份可就徹底曝光了。她要是知道你騙了她這麼久,以她的脾氣,能輕易算了嗎?」
厲沉舟沉默了兩秒。
「我會親自跟她解釋。」厲沉舟掛斷電話。
他點開通訊錄,目光停留在「厲太」兩個字上。
手指懸停了片刻,最終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厲教授,今天中午不回來吃飯了嗎?」蘇晚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還有敲擊鍵盤的聲音,「我剛把今典的企業接口方案改完,正準備下樓買菜。」
厲沉舟聽著她輕快的聲音,喉結滾了滾。
「晚棠,我可能要離開學校一段時間。」厲沉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鍵盤的敲擊聲瞬間停止。
「厲氏出事了?」蘇晚棠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
「父親突發心臟病,正在搶救。」厲沉舟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集團現在沒有主事的人。我必須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去處理,學校這邊有我。」蘇晚棠沒有追問細節,語氣異常冷靜,「需要幫忙隨時開口。別硬撐。」
厲沉舟握緊手機,指骨泛白。
「等我把厲氏穩住,有件事要向你坦白。」厲沉舟低聲說。
「好。」蘇晚棠在電話那頭回答,「我也有事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