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妤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那份印著啟衡資本標誌的收購協議被她推到厲沉舟手邊。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視線沒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半秒。
「顧小姐以未來妻子的身份站在這裡？」厲沉舟看著她，「顧家什麼時候連最基本的法律常識都不教了。重婚在江城是要判刑的。」
顧清妤直起身，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不用拿法律來壓我。」顧清妤指著屏幕上停滯的股價，「早盤你能穩住，是因為你把厲氏帳面上最後一點流動資金全砸進去了。下午開盤，啟衡還有五個億的籌碼。你拿什麼接？」
厲沉舟沒有回答，只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顧清妤以為他無話可說，語氣越發篤定。
「厲伯父還在重症監護室，厲氏的董事會已經人心惶惶。周慶雖然被你趕走了，但那些小股東隨時會倒戈。」顧清妤敲了敲桌面，「下午兩點，銀行的耐心就會耗盡。只要你在這份協議上簽字，啟衡的二十億馬上打進厲氏的帳戶。」
顧清妤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除了簽字，你還要和蘇晚棠把離婚手續辦了。」顧清妤揚起下巴，「啟衡的資金不是做慈善。他們要的是厲氏的文化資產，我要的是顧家和厲家的聯姻。只有我們兩家綁在一起，市場才會重新建立對厲氏的信心。」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厲沉舟看著顧清妤，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覺得厲氏的信心，需要靠顧家來建立？」厲沉舟反問。
「不然靠誰？靠你那個只會做學生項目的窮老婆嗎？」顧清妤拔高音量，「蘇晚棠能給你什麼？昨天路演那個破項目，就算拿到三百萬意向金又怎樣？能填補厲氏五十億的缺口嗎？」
厲沉舟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她能給我的，你這輩子都給不了。」厲沉舟語氣極冷。
顧清妤發出一聲嗤笑。
「厲沉舟，你是不是在學校待久了，真把愛情當飯吃了？」顧清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是商戰。蘇晚棠除了躲在你背後，還能做什麼？她連站在這裡跟你一起面對債權人的資格都沒有！」
「她有沒有資格，輪不到你來評判。」厲沉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顧清妤，你今天跑來這裡逼我簽字，真的是為了幫厲氏？」
顧清妤動作微頓。
「顧氏的資金鍊上個月就斷了吧。」厲沉舟調出一份文件，轉動屏幕面向她，「顧家在南城的地產項目全面停工，供應商天天堵在你們家公司門口。你急著促成啟衡對厲氏的收購，是因為賀硯川答應你，事成之後啟衡會給顧家注資三個億。」
顧清妤臉色瞬間變了。
「你拿厲氏二十億的資產去討好啟衡，換顧家三個億的救命錢。」厲沉舟看著她，「打著救我的旗號，做著賣厲氏的買賣。顧清妤，你的算盤打得整個江城都聽見了。」
顧清妤雙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想到厲沉舟在應對厲氏危機的同時，居然把顧家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是又怎麼樣！」顧清妤索性不再偽裝，「顧家確實需要錢，但厲氏比顧家更慘！你現在除了答應我，根本沒有第二條路。下午兩點銀行一凍結帳戶，厲氏就徹底完了！」
厲沉舟站起身。
他比顧清妤高出許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桌。
他伸手拿起那份啟衡資本的收購協議。
顧清妤以為他終於妥協了，嘴角剛要揚起。
厲沉舟雙手捏住文件的邊緣，動作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將那份幾十頁的協議撕成兩半。
紙張破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顧清妤瞪大眼睛。
厲沉舟將撕成兩半的協議疊在一起，再次用力撕碎。
他揚起手，將那一疊碎紙直接砸在顧清妤的臉上。
紙片紛紛揚揚地散落，砸得顧清妤下意識閉上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厲家就算破產，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滾。」厲沉舟指著辦公室的門。
顧清妤被砸懵了。
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紙，再看著厲沉舟那張毫無溫度的臉，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理智。
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對待。
「厲沉舟，你會後悔的。」顧清妤表情扭曲，聲音尖銳，「你以為你能撐得過去？我告訴你，啟衡下午會把厲氏砸到退市！」
厲沉舟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安保部，上來兩個人，把顧小姐請出去。」厲沉舟對著電話開口，「以後沒有我的允許，顧家的人一律不准踏入厲氏大樓。」
顧清妤氣得渾身發抖。
「好，很好。」顧清妤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你護著蘇晚棠是吧？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怎麼身敗名裂。正規途徑走不通，我有的是辦法讓她付出代價！」
厲沉舟眼神一凜，剛要開口。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晚棠提著一個保溫盒站在門口。
她沒有看顧清妤，徑直走進辦公室，將保溫盒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
顧清妤看到蘇晚棠，冷笑一聲。
「送飯來了？」顧清妤上下打量著蘇晚棠，「多看他兩眼吧，過了今天，你這個厲太太就只能陪著他去睡大街了。」
蘇晚棠轉過身，看著顧清妤。
「顧小姐出門前沒照鏡子嗎？」蘇晚棠指了指地上的碎紙，「臉都被打腫了，還在這裡操心別人睡哪裡。保安馬上就到了，你是自己走，還是等他們架你出去？」
顧清妤死死盯著蘇晚棠，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摔門而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厲沉舟走到茶几旁，看著蘇晚棠。
「你怎麼來了？」厲沉舟問。
「醫院那邊母親和奶奶守著，父親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蘇晚棠打開保溫盒，把裡面的飯菜端出來，「我猜你中午肯定沒時間吃飯，就順路帶過來了。」
厲沉舟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想起剛才顧清妤的話。
「剛才顧清妤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厲沉舟問。
蘇晚棠把筷子遞過去。
「聽到了。」蘇晚棠看著他。
「聽到哪句？」
「厲家就算破產，也不會多看她一眼。」蘇晚棠眼眶微熱，語氣卻很穩，「厲總，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很貴？」
厲沉舟接過筷子。
「多貴？」
「貴到我決定，絕對不讓厲氏破產。」蘇晚棠看著他的眼睛，「下午兩點銀行談判，帶我一起去。」
厲沉舟動作停住。
「你去幹什麼？」
「去告訴他們，厲氏的擔保人，不止你一個。」蘇晚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