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妤死死盯著蘇晚棠，胸口劇烈起伏。
滿地的碎紙片像是在嘲笑她剛才的自以為是。她精心準備的籌碼，在這個窮學生眼裡居然成了一個笑話。
她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厲沉舟。那個男人連餘光都沒有分給她半寸，視線一直停留在蘇晚棠手裡的保溫盒上。
「蘇晚棠，你別得意得太早。」顧清妤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下午兩點銀行一凍結帳戶，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到時候你們連這棟大樓都進不來。」
蘇晚棠把保溫盒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慢條斯理地打開蓋子。
「顧小姐還不走，是想留下來幫我們打掃地上的垃圾嗎？」蘇晚棠頭也沒抬，「厲氏的保潔阿姨工資很高，你現在去應聘可能還來得及。」
顧清妤氣得渾身發抖，指甲幾乎掐斷在掌心裡。她狠狠瞪了兩人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大步往外走。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摔上，發出一聲震響。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棠把保溫盒裡的飯菜一盤盤端出來。清炒蝦仁，白灼菜心，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厲沉舟從辦公桌後走出來。他身上那套深黑色的高定西裝還帶著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冷厲，可當他走到茶几旁時，周身的壓迫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高大的身軀直接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眉頭微皺，一隻手按在胃部。
「老婆，我胃疼。」厲沉舟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蘇晚棠盛湯的動作停住。她轉頭看著靠在沙發上的男人，剛才那個撕碎協議砸人臉的厲總已經消失了，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急需安撫的病號。
「早上沒吃東西？」蘇晚棠端著湯碗坐到他身邊。
「只喝了半杯黑咖啡。」厲沉舟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開了一上午的會，對付周慶和那些股東，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蘇晚棠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疼。她知道他今天面臨的壓力有多大，父親還在醫院，集團內部有人逼宮，外部還有啟衡資本的十億拋壓。
她用湯匙舀了一勺排骨湯，吹了吹，送到他唇邊。
「先喝點熱湯暖暖胃。」蘇晚棠語氣放柔。
厲沉舟沒有伸手接碗，就著她的手喝下那口湯。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胃裡的痙攣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還要。」厲沉舟看著她。
蘇晚棠沒脾氣地繼續餵他。一碗湯見底，她又夾了一隻蝦仁遞過去。
「你剛才說，下午要跟我一起去銀行談判？」厲沉舟咽下蝦仁，開口問她。
「嗯。」蘇晚棠又夾了一筷子菜心，「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老狐狸，我不放心。」
「銀行談判不是學校里的路演。」厲沉舟看著她認真的側臉，「他們只看資產和流水。你去了，他們可能會拿你的身份做文章，說厲氏已經淪落到要靠一個學生來撐場面。」
蘇晚棠把筷子放下，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今天穿的是正裝。」蘇晚棠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淺灰色職業套裝，「我不是以學生的身份去，我是以厲氏執行總裁夫人的身份去。」
厲沉舟目光微動。
「你剛才跟顧清妤說，厲氏的擔保人不止我一個。」厲沉舟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厲太打算拿什麼給厲氏做擔保？」
蘇晚棠面不改色。
「我路演拿了獎金，還有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蘇晚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雖然不夠填幾十億的缺口，但態度要擺出來。厲太的態度，就是厲氏的底氣。」
厲沉舟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他想起顧行舟查到的那份資料，蘇家那個被邊緣化的透明千金。如果她真的是蘇承業的女兒，那她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恐怕買下幾家銀行都綽綽有餘。
但他沒有拆穿她。既然她想玩，他就陪她演下去。
「好。」厲沉舟握住她的手，「下午帶你一起去。讓那些行長看看，厲氏的底氣有多足。」
蘇晚棠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觸碰到他腕錶冰冷的金屬邊緣。
「上午的股市我看了。」蘇晚棠試探著開口，「啟衡資本砸了十個億，厲氏的股價居然穩住了。財務部準備的資金這麼充足嗎？」
厲沉舟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暗自發笑。這丫頭演戲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財務部的資金開盤十分鐘就打光了。」厲沉舟語氣平穩，「是有一股神秘資金在暗中承接啟衡的拋單。他們掛在跌停板上方一分錢的位置，啟衡拋多少，他們吃多少。」
蘇晚棠裝出驚訝的樣子。
「這麼厲害？」蘇晚棠眨了眨眼，「可能是哪個看好厲氏的散戶吧。畢竟厲氏的文化板塊很有潛力，昨天路演連投資機構都認可了。」
「這個散戶的資金量超過五個億。」厲沉舟捏了捏她的手指，「而且操盤手法極其專業，完全是頂級機構的做派。厲太覺得，江城哪家機構有這個實力，又願意在這個時候無條件幫厲氏？」
蘇晚棠心裡一緊。厲沉舟的直覺太敏銳，再聊下去很容易露餡。
她立刻反客為主，夾起一塊排骨塞進他嘴裡。
「我一個文學院的學生，哪裡懂這些資本市場的事。」蘇晚棠催促他，「你趕緊吃飯，菜都要涼了。下午還要去銀行，沒有體力怎麼跟他們吵架。」
厲沉舟咬著排骨，沒有繼續追問。他享受著她難得的伺候，辦公室里的氣氛溫馨得完全不像一家即將面臨生死存亡的集團總部。
吃完飯，蘇晚棠把保溫盒收拾好，拿紙巾擦了擦桌子。
厲沉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他眼下的烏青很重，昨晚在醫院守了半宿，今天又高強度運轉了一上午，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
蘇晚棠走到他身後，伸手幫他按揉太陽穴。
厲沉舟緊繃的神經在她的指尖下慢慢放鬆。他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晚棠。」厲沉舟閉著眼睛開口，「如果下午銀行不肯鬆口，厲氏的帳戶被凍結，你怕不怕？」
蘇晚棠手上的動作沒停。
「不怕。」蘇晚棠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大不了我養你。我做項目賺錢，你就在家給我做飯。」
厲沉舟輕笑出聲。
「厲太的算盤打得真響。」厲沉舟睜開眼，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腿上，「不過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厲氏不會破產，我也不會淪落到要靠老婆養的地步。」
蘇晚棠順勢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我知道你不會輸。」蘇晚棠蓋上保溫盒的蓋子，抬頭看著他。
「下午的談判你按你的節奏走。」蘇晚棠輕聲說，「資金的事你別太擔心，會有轉機的。」
厲沉舟拿過紙巾擦了擦手，目光停留在她臉上。
「厲太說的轉機，是指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