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靠在沙發上，視線停留在蘇晚棠臉上。
「厲太說的轉機，是指哪方面？」
蘇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路演現場那幾家投資機構。」蘇晚棠把保溫盒的蓋子扣緊，「他們對今典的企業模型很感興趣。只要今典能證明厲氏文化板塊的獨立盈利能力，銀行就不會輕易認定厲氏缺乏還款來源。這就是轉機。」
厲沉舟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解釋，沒有拆穿。
她拿路演項目當擋箭牌，把那五億暗中承接的資金撇得乾乾淨淨。
「好。」厲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等厲太的轉機。」
蘇晚棠剛要接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蘇承業」。
蘇晚棠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聽筒里傳來蘇承業平淡的聲音。
「半小時內，回老宅。」
電話直接掛斷。
蘇晚棠收起手機，轉頭看向厲沉舟。
「我爸找我。」蘇晚棠拿起沙發上的包，「銀行談判我可能要晚點到。你先過去，別跟他們硬碰硬。」
厲沉舟點頭。
「去吧。」厲沉舟把車鑰匙遞給助理，「讓司機送你。」
蘇晚棠沒有拒絕，轉身走出總裁辦。
半小時後，江城西區，蘇家老宅。
蘇晚棠穿過前院的走廊，推開書房的雕花木門。
蘇承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毛衣，正站在書案前練字。
顧佩蘭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到女兒進來，只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蘇晚棠走到書案前。
蘇承業放下手裡的毛筆，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接扔到蘇晚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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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億資金，分五十個獨立帳戶，在跌停板上方一分錢的位置掛單。」蘇承業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手，「陳敬川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專門在交易室里盯你的盤。長本事了。」
蘇晚棠翻開文件，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上午早盤的所有交易明細。
「收益率在預期內。」蘇晚棠把文件放回桌面，「啟衡資本砸盤的籌碼被我們吃下。等厲氏危機解除，這筆籌碼拋出，蘇氏能賺百分之二十。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蘇承業冷笑一聲。
「蘇氏缺這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蘇承業把毛巾扔進水盆，「你壞了規矩。江城老錢家族不干涉他族內政，這是底線。你直接動用信託額度下場肉搏，把蘇家藏了二十年的底牌掀開一角。為了一個剛領證幾個月的男人，值得嗎？」
蘇晚棠站直身體。
「厲氏不是他族。」蘇晚棠直視蘇承業的眼睛，「厲沉舟是我合法的丈夫。他現在一個人扛著厲氏的爛攤子，父親在重症監護室，高管逼宮，外部做空。我不能看著他孤軍奮戰。」
顧佩蘭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你把他當丈夫，他把你當什麼？」顧佩蘭開口，「一個連你真實身份都不知道的窮學生？你拿五億去救他的場，他連這筆錢是誰出的都不知道。這種自我感動的戲碼，蘇家不教。」
蘇晚棠轉頭看向母親。
「他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蘇晚棠語氣堅定，「他只需要知道，在所有人都逼他簽字賣掉厲氏的時候，有人站在他這邊。」
蘇承業走到茶台前坐下，倒了兩杯茶。
「你以為他需要你這五億？」蘇承業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對面，「他今天上午在董事會大殺四方，把周慶直接移交經偵。顧家那個丫頭拿著二十億的協議去逼他離婚，他當面把協議撕了砸在人家臉上。他要是知道這五億是你給的，你猜他會怎麼想？」
蘇晚棠走過去坐下。
「他不知道是我。」蘇晚棠端起茶杯。
「他已經查過你了。」蘇承業看著她。
蘇晚棠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承業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盡調報告，推到蘇晚棠面前。
「他讓顧行舟找人查了蘇氏的投資部，也查了我的家庭成員。」蘇承業靠向椅背，「你昨晚喝醉，把陳敬川的名字漏了出去。他今天一早就拿到了這份報告。」
蘇晚棠放下茶杯，快速翻開那份報告。
報告上的資料半真半假。名字是她的，但名下沒有任何蘇氏的核心股權，連信託基金的受益人名單里都沒有她。
完全是一個被家族邊緣化的透明千金。
「您放的水？」蘇晚棠抬頭看向蘇承業。
「他既然查上門，全堵死反而顯得心虛。」蘇承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他發現自己娶的不是普通學生，而是蘇家的人，會是什麼反應。」
蘇晚棠合上報告，沒有慌亂，反而笑了一聲。
蘇承業皺起眉。
「你笑什麼？」蘇承業問。
「我笑他這幾天演技太好。」蘇晚棠把報告推回去，「他拿到了這份資料，知道我是蘇家人，卻沒有拆穿我。他今天上午寧願用個人信託去給東港項目做無限連帶責任擔保，也沒有拿我的身份去跟銀行要籌碼。」
顧佩蘭看了蘇承業一眼。
「他以為你是個不受寵的邊緣千金，拿你的身份去要籌碼也沒用。」顧佩蘭指出事實。
「但他也沒有因為我騙了他而發火。」蘇晚棠反駁，「他甚至還在配合我演戲，聽我一本正經地拿路演項目當藉口。」
蘇晚棠站起身，雙手撐在茶台上。
「爸，媽。」蘇晚棠看著父母，「他值得蘇氏出手。」
書房裡安靜下來。
蘇承業看著女兒眼底的堅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啟衡手裡還有五個億的籌碼。」蘇承業開口，「下午兩點的銀行談判，只要啟衡繼續砸盤，把厲氏砸到跌停，銀行就不會簽展期協議。你那五億額度已經打光了，剩下的缺口，你打算怎麼填？」
蘇晚棠沒有退縮。
「所以我回來找您。」蘇晚棠回答。
蘇承業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支毛筆。
「我可以讓陳敬川帶三十億的資管協議去分行。」蘇承業蘸了蘸墨汁，「啟衡敢砸，我就敢把啟衡的底褲扒下來。厲氏的資金缺口，蘇氏全盤接手。」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
「條件呢？」蘇晚棠問。
蘇承業在宣紙上寫下一個「破」字。
「拿著這份三十億的協議，自己進去找他。」蘇承業放下毛筆，轉頭看向蘇晚棠，「蘇家的女兒，不需要頂著普通學生的殼子去扶貧。你要幫他，就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告訴他你到底是誰。」
蘇晚棠看著桌上的那個字。
「如果他覺得我騙了他，不肯簽呢？」蘇晚棠問。
「連這點變故都接不住，他就不配做我蘇承業的女婿。」蘇承業語氣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