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啟衡資本江城分部頂層會議室。
賀硯川將一份厚重的資金調撥單推到長桌對面。
「十五個億的融券額度已經全部到位。」賀硯川靠向真皮椅背,「明天開盤,這筆資金會分成三百個帳戶,直接砸向厲氏的盤口。他們今天上午為了防守,已經耗幹了帳面上最後一點流動資金。」
顧清妤拿起那份調撥單,視線掃過上面驚人的數字。
「銀行那邊確認過了嗎?」顧清妤問。
「下午的談判崩了。」賀硯川端起紅酒杯,「厲沉舟拿個人信託做擔保,銀行確實猶豫了幾個小時。但我們放出了厲氏東港項目存在環保違規的假消息。銀行風控部門立刻叫停了展期程序。明天中午十二點,如果厲氏拿不出十個億的現金還貸,所有帳戶會被全面凍結。」
顧清妤把調撥單拍在桌面上。
「我要他明天開盤就死。」顧清妤盯著賀硯川,「不要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開盤直接砸跌停,把那些質押盤全部逼爆倉。」
賀硯川晃了晃酒杯。
「今天上午有一股五億的資金在暗中承接我們的拋單。」賀硯川提醒,「操盤手法很老練。我查了一下午,資金路徑經過多層加密,查不到源頭。明天這股資金如果再出來攪局,十五個億未必能把厲氏徹底砸死。」
顧清妤發出一聲嗤笑。
「江城有實力拿出五億現金的機構就那麼幾家。」顧清妤站起身,「厲振邦還在重症監護室,厲氏現在就是個無底洞。誰會為了一個剛接手的大學教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進去?那五億估計是厲沉舟找哪個老朋友借的過橋資金,今天已經打光了。」
賀硯川沒有反駁。商場上確實沒有無緣無故的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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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帶著新的收購協議去厲氏大樓。」顧清妤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屬於厲氏集團的標誌性建築,「我要讓厲沉舟當著所有高管的面,跪著求我簽字。」
凌晨兩點,厲氏集團總裁辦。
寬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部門送來的緊急報告。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厲沉舟坐在電腦屏幕前,領帶已經被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著。他盯著屏幕上靜止的K線圖,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
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財務總監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資金盤點表。
「厲總,能調動的資金全部清點完畢。」財務總監聲音發啞,「加上您個人信託抵押出來的錢,一共只有三個億。啟衡明天如果繼續砸盤,這三個億連十分鐘都撐不住。」
厲沉舟接過盤點表,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把這三個億拆成一百份。」厲沉舟把表格扔回桌面,「明天開盤,不要掛防守單。等他們砸到跌停板,再分批吃進。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財務總監欲言又止。
「還有事?」厲沉舟抬眼看他。
「周慶在外面散布消息,說厲氏明天必破產。」財務總監低頭,「有幾個高管剛才提交了辭呈。」
「批。」厲沉舟語氣極冷,「告訴人事部,明天早上八點前,想走的人全部放行。八點之後留下來的人,工資翻倍。」
財務總監拿著表格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晚棠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走進來。
厲沉舟聽到腳步聲,轉頭看過去。他眼底的猩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稍微褪去了一些。
「怎麼還沒睡?」厲沉舟站起身,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蘇晚棠走到他面前,視線落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上。
「你打算拿三個億去硬扛啟衡的十五億?」蘇晚棠開口。
厲沉舟動作一頓。
「你在門外聽到了。」厲沉舟放下手,看著她,「商場上的事,數據不能代表一切。三個億有三個億的打法。」
蘇晚棠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包里裝著蘇承業給她的那份三十億資管協議。
她原本打算直接把協議拍在他桌上,告訴他蘇氏接管了這場戰爭。但看著他熬了三個通宵、拼盡全力守住厲氏的樣子,她改變了主意。
一張紙證明不了什麼。她要用實際的盤面交鋒,讓他看清楚她到底是誰。
「厲沉舟。」蘇晚棠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如果明天厲氏真的破產了,你會後悔撕了顧清妤那份協議嗎?」
厲沉舟看著她。
「厲氏不會破產。」厲沉舟語氣篤定,「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不會拿我的婚姻去換籌碼。」
蘇晚棠手指搭在公文包的邊緣。
「你最討厭別人騙你,對吧?」蘇晚棠換了一個話題。
厲沉舟目光微動。他想起顧行舟查到的那份資料,蘇家那個被邊緣化的透明千金。
「看騙我的人是誰。」厲沉舟靠向椅背,「也看騙我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有人瞞了你一件很大的事。」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大到足以顛覆你對她的全部認知。你會怎麼樣?」
厲沉舟盯著她看了幾秒。
「只要她人還在我身邊。」厲沉舟聲音低沉,「其他的,我可以不計較。」
蘇晚棠鬆開握著公文包的手。
「你先睡兩個小時。」蘇晚棠站起身,「明天早上有一場硬仗要打。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上不了談判桌。」
厲沉舟沒有動。
「你呢?」厲沉舟問。
「我回學校。」蘇晚棠拿起公文包,「今典項目還有幾個數據要核對。明天開盤,我陪你一起看。」
厲沉舟看著她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重新轉頭看向電腦屏幕。
他知道她包里裝了東西。他也知道她剛才的試探意味著什麼。
蘇家的邊緣千金,手裡能有什麼底牌?無非是想拿她那點壓歲錢或者路演的意向金來幫他。
厲沉舟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明天加派人手在樓下守著。」厲沉舟下達指令,「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能讓顧清妤的人靠近太太一步。」
凌晨三點,江城東區,蘇氏集團秘密交易中心。
整層樓燈火通明。幾十台大型伺服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蘇晚棠推開主控室的門。
陳敬川已經等在裡面。他面前是一整面牆的電子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交易代碼和資金通道。
「大小姐。」陳敬川迎上前,「三十億資金已經全部分散到五十個隱蔽帳戶。通道測試完畢,沒有任何延遲。」
蘇晚棠走到主控台前,拉開椅子坐下。
她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扔在桌面上。
「啟衡明天準備了十五個億。」蘇晚棠看著屏幕上的厲氏盤口,「他們想開盤直接砸跌停。」
「十五個億砸盤,厲氏那三個億的防守資金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陳敬川調出模擬走勢圖,「我們需要在集合競價階段就介入嗎?」
「不。」蘇晚棠盯著屏幕,「集合競價讓他們砸。開盤前十分鐘,不要動用任何資金。讓他們把厲氏的股價砸到跌停板上。」
陳敬川愣了一下。
「砸到跌停板,市場恐慌情緒會徹底爆發。」陳敬川提醒,「到時候散戶的拋單會像雪崩一樣湧出來。我們再想拉升,成本會成倍增加。」
「我要的就是雪崩。」蘇晚棠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啟衡想用十五個億把厲氏逼上絕路,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絕路。等散戶的恐慌盤全部湧出來,啟衡的籌碼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們再進場。」
蘇晚棠轉頭看向陳敬川。
「三十個億,我要在半小時內,把厲氏的股價從跌停板直接拉到漲停板。」蘇晚棠語氣極冷,「我要讓啟衡資本明天一天,虧掉他們過去三年的全部利潤。」
「明白。」陳敬川轉身走向操盤手區域,「所有人注意,明天開盤前十分鐘,保持靜默。沒有指令,任何人不准動用一分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逐漸亮起。江城的早高峰開始喧鬧。
早上八點五十分。
厲氏集團總裁辦。
厲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濃黑的咖啡。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財務總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手心全是汗。
「厲總,啟衡的融券帳戶已經開始在集合競價階段掛單了。」財務總監聲音發緊,「全是大單,直接壓在跌停價上。」
厲沉舟喝了一口咖啡。
「按計劃行事。」厲沉舟沒有回頭,「三個億,分批掛在跌停板上。能接多少接多少。」
同一時間,蘇氏集團交易中心。
蘇晚棠坐在主控台前,視線鎖定在屏幕中央那個巨大的倒計時上。
距離開盤還有十分鐘。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厲沉舟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晚棠。」厲沉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厲總,準備好迎接開盤了嗎?」蘇晚棠看著屏幕上不斷增加的拋單數量。
厲沉舟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厲太看好戲就行。」厲沉舟敲擊了一下桌面,「今天大盤波動會很大,別看軟體。九點整,我會讓他們知道代價。」
陳敬川走到蘇晚棠身邊,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大小姐,資金通道全部開啟,目標厲氏盤口。」陳敬川壓低聲音匯報。
蘇晚棠按下免提鍵。
「我不看軟體。」蘇晚棠盯著眼前幾十塊閃爍的交易屏幕,「我只看九點整,股市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