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推開車門，大步走向女生宿舍樓。
宿管阿姨正坐在玻璃窗後看劇，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直奔大門，立刻站起身推開窗戶。
「男生止步！」宿管阿姨大喊，「哪個學院的？登記了沒有？」
厲沉舟停在台階下，拿出手機撥號。
四樓宿舍內。
蘇晚棠穿著一套純棉睡衣，手裡拿著幾件衣服，正往攤開的行李箱裡放。
王鹿鳴坐在電競椅上，連遊戲都沒打，直勾勾盯著她。
「你真要走？」王鹿鳴問，「厲老太一個電話就把你打發了？你平時懟顧清妤的霸氣去哪了？」
沈知微靠在床邊，手裡把玩著一支筆。
「厲氏剛度過危機，厲家現在肯定覺得自家門楣高不可攀。」沈知微開口，「晚棠避其鋒芒是對的。現在硬碰硬，只會讓厲教授夾在中間難做。」
高雲舒放下手裡的啞鈴。
「那也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啊。」高雲舒皺眉，「這算什麼事？」
蘇晚棠把衣服塞進箱子。
「她拿門第壓我。」蘇晚棠拉上行李箱拉鏈，「我總不能在電話里告訴她，我能買下半個厲氏。」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蘇晚棠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聽鍵。
「下來。」厲沉舟只說了兩個字。
蘇晚棠鬆開行李箱的拉手，轉身跑出宿舍。
樓梯間迴蕩著她急促的腳步聲。她一口氣衝到一樓大廳，腳步猛地剎住。
厲沉舟站在大門外的台階下。
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裝全是褶皺，領帶扯開掛在脖子上。他熬了三個通宵，眼睛裡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蘇晚棠手指摳住玻璃門的門框。
厲沉舟走上台階，停在她面前。
「收拾了多少？」厲沉舟問。
「兩件衣服。」蘇晚棠回答。
「準備去哪？」
「回家。」
「哪個家？」厲沉舟逼近一步，「江灣一號，還是蘇家老宅？」
蘇晚棠後退半步。
「奶奶說，厲氏現在度過危機了，我這個普通學生配不上厲家的門楣。」蘇晚棠仰起頭看他，「我回蘇家老宅。」
「你聽她的話，還是聽我的話？」厲沉舟問。
「她是你奶奶。」
「我是你丈夫。」厲沉舟抓住她的手腕，「你今天早上砸出三十個億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個普通學生？」
蘇晚棠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厲總查帳的速度挺快。」蘇晚棠放棄掙扎。
「蘇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厲沉舟念出這幾個字，「蘇總，你瞞得我好苦。」
蘇晚棠低下頭。
「我沒想騙你。」蘇晚棠開口。
「沒想騙我？」厲沉舟提高音量，「開學第一天拉著我去超市比價，為了幾毛錢跟我算帳。路演拿了三百萬意向金，跑來跟我說要養我。昨晚提著三十億的資管協議站在我辦公室，問我如果有人瞞了我一件大事我會怎麼樣。蘇晚棠，你把厲沉舟當猴耍？」
蘇晚棠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你裝普通教授裝得不也挺好？」蘇晚棠反擊，「連婚戒都買最便宜的款式。辦公室里藏著薰衣草香薰，還死不承認。改論文畫貓爪，誰能想到你是厲氏執行總裁？」
厲沉舟被她氣笑了。
「我裝普通教授，是因為厲家要求我隱姓埋名。」厲沉舟捏緊她的手腕，「你裝窮學生是為了什麼？體驗生活？」
「為了不讓你覺得我別有用心。」蘇晚棠大聲回答。
厲沉舟動作一頓。
「你從小被家裡逼著聯姻，最討厭別人拿家世來衡量感情。」蘇晚棠眼淚砸在手背上，「你前任因為利益接近你，你對這種事深惡痛絕。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是蘇承業的女兒，你會跟我領證嗎？」
厲沉舟看著她的眼淚，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
「你覺得我娶你，是因為你窮？」厲沉舟問。
「你娶我，是因為我圖你這個人，不圖你的錢。」蘇晚棠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可如果我是蘇家千金，我根本不需要圖你的錢。你會覺得我接近你也是一場算計。」
厲沉舟胸口劇烈起伏。
「所以你就每天跟我哭窮？」厲沉舟問，「看著我為了厲氏的資金缺口熬了三個通宵，你就在旁邊看戲？」
「我沒有看戲。」蘇晚棠推他的肩膀，「我今天早上五點就去了交易中心。我盯著盤面，看著你用三個億死守跌停板。我比你更怕厲氏破產。」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把那三十億拿出來？」厲沉舟逼問。
「因為我要等啟衡的籌碼耗干。」蘇晚棠大喊，「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我要給你打一場最漂亮的翻身仗。」
厲沉舟盯著她。
「你今天在盤面上的手法，比江城任何一個老牌操盤手都要狠。」厲沉舟開口，「在跌停板上方一分錢掛單，誘導散戶跟風，最後一把掃貨。蘇晚棠，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用三個億拆成一百份去死守跌停板，不也是在賭我一定會出手？」蘇晚棠看著他，「你早就看出那股神秘資金的操盤邏輯跟你同源。你今天上午在辦公室問我轉機在哪，其實你心裡已經猜到了，對不對？」
厲沉舟咬緊牙關。
「是，我猜到了。」厲沉舟承認，「但我不敢信。我不敢信我那個連買杯奶茶都要用優惠券的老婆，能隨手砸出三十個億。」
「我用優惠券是因為我從小被教育不能亂花錢。我砸三十個億是因為那個人是你。」蘇晚棠眼淚掉得更凶，「我爸說我壞了蘇家的規矩，把蘇家的底牌亮給了整個江城。我連家法都不怕，我只怕你覺得我騙了你。」
厲沉舟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他猛地用力，一把將她拉進懷裡，雙臂死死勒住她的腰。
「你算計我什麼？」厲沉舟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算計著怎麼拿三十個億來救我的命？」
蘇晚棠雙手抵著他的胸口。
「你放開我。」蘇晚棠推他，「這裡是宿舍樓下。」
「不放。」厲沉舟收緊手臂，「你今天就算把蘇承業叫來，我也不會放。」
「厲老太讓我走。」蘇晚棠提醒他。
「她老糊塗了。」厲沉舟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明天上午十點，我帶厲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蘇家提親。蘇總，這筆買賣你接不接？」
蘇晚棠看著他。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換我回去給你做飯？」蘇晚棠問。
「換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身邊逃走。」厲沉舟回答。
蘇晚棠擦掉眼淚。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夠。」蘇晚棠看著他，「蘇氏的規矩，提親要帶全部身家。」
「好。」厲沉舟毫不猶豫，「明天上午，我把厲氏的公章交給你。」
蘇晚棠剛要開口，厲沉舟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厲沉舟看了一眼屏幕，接起電話。
「厲總。」顧行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醫院那邊出事了。厲老太剛才去了重症監護室，不知道跟厲董說了什麼，厲董的各項指標突然報警，現在又進搶救室了。」
厲沉舟臉色驟變。
「我馬上過去。」厲沉舟掛斷電話。
蘇晚棠看著他。
「怎麼了？」蘇晚棠問。
「父親又進搶救室了。」厲沉舟拉住她的手，「跟我去醫院。」
蘇晚棠沒有猶豫。
「走。」蘇晚棠反握住他的手。
兩人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厲沉舟。」蘇晚棠坐進副駕駛，「奶奶到底跟父親說了什麼？」
「不知道。」厲沉舟發動車子，「但肯定跟顧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