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盤山公路上平穩行駛。厲沉舟看了一眼車載導航,距離目的地還有十公里。
這裡是江城西區的私人領地,整座山頭都屬於蘇氏集團的產業。沿途沒有任何其他車輛,只有每隔五百米設立的安保崗亭。
蘇晚棠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那個裝有厲氏公章的黑色公文包。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蘇晚棠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我爸今天絕對不會給你好臉色。他準備了一晚上的說辭,就等著教訓你。」
「我連厲老太的拐杖都不怕,還怕岳父的說辭?」厲沉舟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平穩。
「他不一樣。」蘇晚棠提醒他,「他最擅長用錢砸人。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打算砸多少?」厲沉舟問。
「不清楚,反正比三十億多。」蘇晚棠回答。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鑄鐵雕花大門。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站得筆直。車牌識別系統發出提示音,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邁巴赫駛入莊園內部,沿著寬闊的柏油路開了十分鐘,才看到左側的高爾夫球場和右側的私人馬場。
厲沉舟踩下剎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
「左邊去主樓,右邊去馬場。」蘇晚棠指路。
厲沉舟往左打方向盤。
「你大一剛開學的時候,帶我去見你的那個兩居室老破小,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厲沉舟問。
「我爸買來專門體驗普通人生活的道具房。」蘇晚棠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他覺得真正的富豪要懂得憶苦思甜。每個月都要去住幾天,自己買菜做飯。連牆上的漏水痕跡都是他專門找人做舊的。」
厲沉舟沒接話。他以為自己娶了個靠獎學金度日的窮學生,結果岳父是個把體驗生活當角色扮演的首富。
邁巴赫停在主樓門前的噴泉廣場上。
管家陳叔帶著四名傭人已經等在台階下。
厲沉舟推開車門下車。他繞過車頭,替蘇晚棠拉開車門。
陳叔走上前,微微欠身。
「大小姐,厲總。」陳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先生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蘇晚棠剛要開口,一名女傭快步走過來。
「大小姐,夫人讓您先去一趟後院花房。」女傭低著頭,「新進了一批素冠荷鼎,夫人讓您去看看品相。」
蘇晚棠知道這是父母故意要把她支開,好單獨對付厲沉舟。
她轉頭看向厲沉舟。
「去吧。」厲沉舟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一個人去見蘇董。」
蘇晚棠把手裡的黑色公文包遞過去。
「公章在裡面。」蘇晚棠壓低聲音,「別硬撐,實在不行就拿錢砸回去。」
厲沉舟接過公文包。
蘇晚棠跟著女傭走向後院。陳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厲沉舟走進主樓。
長廊兩側擺放著各種古董瓷器,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在江城買下一套別墅。厲沉舟目不斜視,跟在陳叔身後。
陳叔停在一扇厚重的金絲楠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先生,厲總到了。」陳叔開口。
「進。」蘇承業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陳叔推開門,退到一旁。
厲沉舟邁步走進去。
書房面積極大,蘇承業穿著一身暗紋唐裝,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旁邊紅木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水正沸,冒著白氣。
蘇承業沒有抬頭,手裡拿著一支狼毫毛筆,正在宣紙上練字。
他不開口,也不指座。
厲沉舟走到書桌前兩步的位置停下,站得筆直。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書房左側有一扇巨大的雙面蘇繡屏風。顧佩蘭坐在屏風後,手裡端著一盞燕窩,透過縫隙打量著站在屋中央的厲沉舟。
站姿挺拔,沒有因為被冷落而露出絲毫侷促。顧佩蘭滿意地點了點頭,拿湯匙攪了攪碗裡的燕窩。
五分鐘過去。蘇承業終於放下手裡的毛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接扔在桌子邊緣。
「看看。」蘇承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厲沉舟視線掃過去。白色封皮上印著幾個黑體大字:《蘇氏贅婿行為守則》。
厲沉舟沒有伸手去拿。
「蘇董這是什麼意思?」厲沉舟問。
「字面意思。」蘇承業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晚棠為了你,動用三十億現金,把蘇氏的底牌亮給了整個江城。現在外面都在傳,蘇家為了一個大學教授,連規矩都不要了。」
「這三十億,厲氏會連本帶利還清。」厲沉舟回答。
「還?」蘇承業發出一聲冷笑,「厲氏現在的市值縮水了三分之一,你父親還在醫院躺著。你拿什麼還?拿你那點教授工資,還是拿你昨晚剛交出去的工資卡?」
厲沉舟不卑不亢。
「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提親的。」厲沉舟直視蘇承業。
「提親?」蘇承業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我蘇承業的女兒,江城多少世家公子排著隊想娶。你一個面臨破產危機的厲氏總裁,拿什麼來提親?」
蘇承業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簽了這份守則。」蘇承業語氣強硬,「以後你就是蘇家的人。厲氏的爛攤子,蘇家替你收拾。你安安心心做你的大學教授,蘇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有一條,你必須搬進蘇家老宅,以後事事以晚棠為主。」
厲沉舟看著那份守則。
「顧家那個丫頭拿著二十億的協議逼你,你當著她的面撕了。」蘇承業步步緊逼,「現在我拿蘇氏千億的家產逼你低頭,你打算怎麼做?也撕了?」
屏風後的顧佩蘭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顧清妤要的是厲氏的控制權,蘇董要的是我這個人。」厲沉舟開口,「兩者沒有可比性。」
「你倒是自信。」蘇承業拍了一下桌子,「你憑什麼覺得,你這個人值蘇氏出三十個億?」
「就憑晚棠願意把三十億砸在我身上。」厲沉舟回答。
「混帳!」蘇承業怒斥,「你拿我女兒來壓我?」
「是蘇董先拿錢來壓我的。」厲沉舟寸步不讓。
顧佩蘭在屏風後差點笑出聲,趕緊拿帕子捂住嘴。這小子骨頭夠硬,配得上晚棠。
厲沉舟終於有了動作。
他拉開手裡的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蘇氏贅婿行為守則》,直接將自己的文件拍在守則的上面。
蘇承業看著被拍在桌上的文件,眉頭皺起。文件封面上印著《厲氏集團百分之三十股權轉讓書》,右下角已經蓋好了那枚純金公章。
「厲沉舟,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承業問。
「這是我的聘禮。」厲沉舟看著他,「蘇董,簽了字,厲氏就是晚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