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業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他沒有去碰這份轉讓書，而是端起手邊的紫砂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茶葉。
「厲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蘇承業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回原位，「厲總這筆帳算得很精明。厲氏昨天經過啟衡資本那一輪做空，市值直接蒸發了三分之一。你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現在拿到二級市場上去套現，連二十億都湊不夠。」
蘇承業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手指點著桌面。
「晚棠昨天砸進去的是三十億真金白銀。你拿一堆縮水的廢紙來充當聘禮，這中間十幾個億的差價，你打算讓蘇家自認倒霉？」
厲沉舟站在書桌前，身姿挺拔，沒有因為蘇承業的施壓而後退半步。
「厲氏的市值確實縮水了。」厲沉舟開口，「但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是用來套現的死錢。它是厲氏未來三年的期權。」
「期權？」蘇承業嗤笑出聲，「厲氏現在的負債率已經逼近紅線，東港那個填海項目是個無底洞。你父親躺在醫院裡，高管離心離德。你拿什麼保證這三年厲氏不會直接退市？」
蘇承業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江城商會下個月就要換屆洗牌。」蘇承業拋出底牌，「京圈的王氏控股已經派了盡調團隊過來，外地資本虎視眈眈。厲氏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誰都想來咬一口。你在這個時候給我畫大餅，覺得我會信？」
屏風後的顧佩蘭停下手裡的動作，端著燕窩碗，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厲沉舟直視蘇承業的眼睛。
「東港項目下周二正式剝離厲氏主體。」厲沉舟語速平穩，吐字清晰，「我會把這個不良資產打包，折價轉讓給江城城投集團。哪怕帳面虧損五個億，我也要切掉這個毒瘤。」
蘇承業眉頭微挑，沒有插話。
「內部高管，昨天提交辭呈的八個人，今天上午已經全部辦理完離職手續，經偵部門正在核查周慶在任期間的所有帳目。」厲沉舟繼續說道，「至於外部資本。王氏控股盯上的是厲氏的文化板塊。我會把今典項目獨立出來，引入蘇氏作為單一戰略投資方。王氏想吃下厲氏，得先問問蘇氏答不答應。」
書房內只有紫砂壺裡水沸騰的聲音。
蘇承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斷腕求生，引入強援。厲沉舟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把厲氏這個死局盤活了。
「計劃很完美。」蘇承業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汁，「但商場上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如果重組失敗，如果厲氏撐不到三年後上市，你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徹底變成廢紙。我女兒跟著你喝西北風？」
「如果重組失敗。」厲沉舟毫不遲疑，「厲氏由此產生的所有虧損，由我個人名下的信託基金全額補足。我母親沈婉在海外的文化投資基金，也會作為第二層擔保無條件介入。」
厲沉舟雙手撐在書桌邊緣，拉近與蘇承業的距離。
「我娶晚棠，不是為了讓她來填厲氏的窟窿。」厲沉舟一字一句地說，「三十億的資管協議，本息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蘇氏。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個人的誠意。不管厲氏未來是估值千億還是破產清算，晚棠都是厲氏最大的股東。」
蘇承業手裡的毛筆停在半空。
書房厚重的金絲楠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砰」的一聲悶響。
蘇晚棠大步走進來。她身上那套米白色的職業套裝有些凌亂，跟在後面的管家陳叔滿頭大汗，連連擺手。
「先生，大小姐非要進來，我攔不住……」陳叔低著頭解釋。
「出去。」蘇承業揮了揮手。
陳叔立刻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蘇晚棠走到厲沉舟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爸，昨天那三十億是我自願出的，沒人逼我。」蘇晚棠擋在厲沉舟面前，直視蘇承業，「厲氏的股份我收了，公章現在就在我包里。您別拿蘇家那些規矩來壓他。」
蘇承業把毛筆拍在筆架上。
「女生外向。」蘇承業指著蘇晚棠，「蘇家養你二十年，你現在為了一個男人，跑來砸你老子的場子？」
「我只是來通知您。」蘇晚棠拉著厲沉舟的手緊了緊，「他是我選的人。他欠蘇氏的三十億，我跟他一起還。您要是覺得他高攀了，大不了我淨身出戶，以後只拿江大每個月兩千塊的獎學金過日子。」
蘇承業氣得直拍桌子。
「你淨身出戶？」蘇承業指著門口，「你現在就給我走！我倒要看看，你拿兩千塊錢怎麼養活他這個破產總裁！」
厲沉舟反手握住蘇晚棠的手。
他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蘇承業的視線。
「蘇董。」厲沉舟開口，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晚棠不會淨身出戶，我也不會讓她過每個月精打細算的日子。」
蘇晚棠在背後戳他的腰，壓低聲音：「你別頂嘴了，我爸吃軟不吃硬。」
厲沉舟沒有回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小動作。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祈求蘇氏施捨的。」厲沉舟看著蘇承業，「我是來向您證明，我有能力接住晚棠砸下來的三十億，也有能力護她一輩子周全。」
厲沉舟拿起桌上那份《厲氏集團百分之三十股權轉讓書》，往前推了兩寸。
「股份轉讓協議已經生效。」厲沉舟語氣堅決，「這筆帳，是我厲沉舟欠蘇家的。晚棠不需要替我承擔任何責任。如果蘇董覺得這份聘禮不夠，厲氏剩下的資產，您可以隨便挑。只要厲氏有的，我全部雙手奉上。」
蘇承業盯著厲沉舟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沒有去拿那份轉讓書，也沒有再拍桌子。
書房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蘇晚棠從厲沉舟背後探出頭，剛要開口打破僵局。
左側的蘇繡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
顧佩蘭端著那盞燕窩，慢條斯理地從屏風後走出來。
「行了老蘇，別裝了。」顧佩蘭把燕窩碗放在紅木茶几上，轉頭看向厲沉舟，「女婿這杯茶，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