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佩蘭把燕窩碗放在紅木茶几上。
「行了老蘇，別裝了。」顧佩蘭轉頭看向厲沉舟，「女婿這杯茶，我喝了。」
蘇承業臉色一沉。
「我話還沒問完！」蘇承業指著桌上的股份轉讓書，「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還沒說清楚怎麼兌現！」
「還問什麼？」顧佩蘭走上前，直接把那份轉讓書拿起來，塞進蘇晚棠手裡，「人家連底牌都掏空了，你非要逼得他當場給你立個軍令狀才算完？」
蘇承業瞪著眼睛，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蘇晚棠捏著那份文件，鬆了一口氣。
「沉舟，過來坐。」顧佩蘭無視蘇承業，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站了半天，也不嫌累。」
厲沉舟微微頷首。
「謝謝媽。」厲沉舟改口改得極其自然。
蘇承業剛端起茶杯，聽到這句「媽」，手一抖，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在手背上。
「誰讓你叫媽的！」蘇承業重重放下茶杯，「八字還沒一撇！」
「證都領了幾個月了，不叫媽叫什麼？」顧佩蘭瞪了蘇承業一眼，「蘇董，你是不是還要人家再給你補個三媒六聘，你才肯鬆口？」
蘇承業冷哼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厲沉舟走到太師椅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替蘇晚棠拉開旁邊的椅子，等她落座後，自己才坐下。
顧佩蘭將這個細節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江灣一號那邊，住得還習慣嗎？」顧佩蘭開啟了閒聊模式，「我聽說那邊是商品房，安保比不上老宅。晚棠從小睡覺輕，有點動靜就醒。」
「安保系統我昨天已經讓人全部升級了。」厲沉舟回答，「頂層複式是獨立電梯入戶，隔音做過特殊處理。晚棠昨晚睡得很好，早上八點才醒。」
蘇晚棠在旁邊踢了厲沉舟一腳。
這種事沒必要匯報得這麼詳細。
蘇承業在旁邊冷颼颼地插嘴。
「睡到八點？」蘇承業看著厲沉舟，「蘇家教她的規矩是聞雞起舞，你倒是慣著她。」
「晚棠昨天為了厲氏在交易中心熬了一夜，需要補覺。」厲沉舟語氣平穩，直接把蘇承業的刺撥了回去，「以後在江灣一號，她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規矩我來守，她不需要。」
蘇承業被噎得直瞪眼。
顧佩蘭笑出了聲。
「早該這樣了。」顧佩蘭打量著厲沉舟，「老蘇平時就是規矩太多，非要搞什麼挫折教育，讓晚棠去擠地鐵吃路邊攤。我早就不滿他這套做派了。你平時工作那麼忙，厲氏和學校兩頭跑，家裡誰做飯？」
「我做。」厲沉舟沒有猶豫。
顧佩蘭挑起眉。
「你堂堂厲氏總裁，自己下廚房？」顧佩蘭問。
「我在海外讀博的時候習慣了自己做飯。」厲沉舟回答，「晚棠胃不好，外面的飯菜重油重鹽。我看了她近半年的體檢報告，有輕微的胃炎。以後一日三餐，我儘量親自做。」
蘇承業再次冷笑出聲。
「說得好聽。」蘇承業端起茶杯，「厲氏現在一堆爛攤子，你一天能睡四個小時就不錯了，還有時間切菜做飯？雇個保姆能花幾個錢？」
「雇保姆掌握不好她的口味。」厲沉舟直視蘇承業，「厲氏的爛攤子我會在公司解決，絕不帶回家。廚房的事，我不覺得浪費時間。」
蘇承業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濺出幾滴。
他發現自己今天在這個女婿面前，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
書房半掩的門外，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蘇晚舟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背著書包，躲在門框後面，手裡舉著手機，正對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厲沉舟連拍三張。
他低頭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打字。
「江城少爺群」里瞬間彈出一條消息。
蘇晚舟：「我姐那個傳說中的窮教授老公，來我家提親了。兄弟們評價一下，這顏值能打幾分？」
群里安靜了三秒，隨後消息瘋狂刷屏。
「臥槽！這不是厲氏集團的厲沉舟嗎？」
「你管這叫窮教授？他昨天剛在股市上把啟衡資本殺穿了！」
「舟哥，你姐夫是江城活閻王，你以後日子難過了。」
蘇晚舟看著群里的回覆，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厲沉舟掃過來的視線。
厲沉舟目光平靜，沒有任何警告的意味，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蘇晚舟嚇得趕緊把手機塞進褲兜，縮回腦袋，輕手輕腳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書房裡，顧佩蘭的盤問還在繼續。
「晚棠從小被我們放養，看著乖巧，其實脾氣最倔。」顧佩蘭端起茶杯，「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比她大六歲，平時多擔待些。她要是鬧脾氣，你受得了？」
這是一道送命題。
蘇晚棠轉頭看向厲沉舟，想看他怎麼回答。
厲沉舟沒有看蘇晚棠，而是看著顧佩蘭。
「晚棠不倔。」厲沉舟聲音沉穩，「她只是比同齡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在關鍵時刻，她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也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顧佩蘭動作一頓。
「昨天在交易中心，她頂著暴露身份的風險砸下三十億。」厲沉舟繼續說道，「這份清醒和果決，我自愧不如。我聽陸院長提過，您年輕時在商場上也是殺伐果斷，晚棠的行事作風，跟您如出一轍。」
顧佩蘭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至於脾氣。」厲沉舟話音一轉，「她平時很講道理，從來不無理取鬧。就算偶爾使點小性子，也是因為在乎。」
厲沉舟停頓了一下。
「而且，晚棠遺傳了您的容貌。」厲沉舟看著顧佩蘭，「每次看著她，我就能想像您年輕時有多驚艷。對著這樣一張臉，我怎麼可能捨得跟她生氣？」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蘇晚棠在旁邊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憋笑。
她怎麼沒發現，這位平時在講台上高冷禁慾的厲教授，拍起丈母娘的馬屁來，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顧佩蘭徹底被哄得心花怒放。
「哎喲，你這孩子，嘴怎麼這麼甜。」顧佩蘭放下茶杯，笑得合不攏嘴，「老蘇，你聽聽人家沉舟說話的水平！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板著個臉，跟誰欠了你幾百億似的。」
蘇承業氣得吹鬍子瞪眼。
「油嘴滑舌！」蘇承業指著厲沉舟，「商場上靠的是真刀真槍，不是靠耍嘴皮子！」
「商場上確實靠真刀真槍。」顧佩蘭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但家裡靠的是情商！沉舟這情商，比你高出十條街！」
蘇承業被妻子當眾下不來台，索性站起身，背著手走到書架前，假裝找書，不搭理他們。
氣氛正好，厲沉舟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厲沉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是厲家老宅的座機號碼。
他微微皺眉，沒有立刻接聽。
「接吧。」顧佩蘭通情達理地擺擺手，「厲氏剛度過危機，肯定有很多急事。」
厲沉舟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厲總。」聽筒里傳來保鏢焦急的聲音，「老太太絕食了。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進，連降壓藥都不肯吃。剛才在房間裡暈過去了，家庭醫生正在搶救。」
厲沉舟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送醫院。」厲沉舟下達指令。
「老太太醒過來一次，死活不肯去醫院。」保鏢聲音發顫，「她手裡拿著剪刀抵著脖子，說今天如果見不到您，她就死在老宅里。厲總，您快回來一趟吧，我們真攔不住了。」
厲沉舟掛斷電話。
蘇晚棠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立刻站起身。
「怎麼了？」蘇晚棠問，「厲家那邊出事了？」
「奶奶絕食暈倒了。」厲沉舟看著蘇晚棠，「拿剪刀逼著保鏢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