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江城市第一醫院門診樓前急剎。
厲沉舟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走向電梯。蘇晚棠緊跟其後。
VIP病房所在樓層的走廊里,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保鏢。沈婉靠在病房門外的牆壁上,手裡捏著一張繳費單,眉頭擰在一起。
聽到腳步聲,沈婉抬起頭。
「情況怎麼樣?」厲沉舟停在沈婉面前。
「掛了營養液,人醒了。」沈婉把繳費單塞進口袋,「家庭醫生說血壓很高,不能再受刺激。」
厲沉舟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伸手握住門把手。
「沉舟。」沈婉出聲叫住他,視線越過他,落在蘇晚棠身上,「她剛醒過來,就讓人去查了蘇氏集團的底細。現在裡面正鬧著,說厲家絕不靠女人吃軟飯,死活不見晚棠,只讓你一個人進去。」
病房內適時傳出玻璃杯砸在門板上的碎裂聲。
「讓他一個人滾進來!」厲老太中氣十足的怒吼穿透門板,「厲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厲沉舟下頜線繃緊。他轉頭看向蘇晚棠。
「你在外面等我。」厲沉舟開口,「我進去處理。」
蘇晚棠沒有點頭。她上前一步,直接按住厲沉舟握在門把手上的手背。
「你處理不了。」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她現在覺得厲家高攀了蘇家,自尊心受挫。你進去順著她,她覺得你骨頭軟;你進去頂撞她,她血壓還得往上升。」
厲沉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裡面全是碎玻璃。」厲沉舟不放人。
「我穿了平底鞋。」蘇晚棠抽出手,越過厲沉舟,直接擰開病房的門把手,「媽,麻煩您在外面看著,別讓護士進來打擾。」
沈婉挑起一邊眉毛,十分乾脆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蘇晚棠推開門,邁步走進去,反手將門鎖死。
病房內一片狼藉。地毯上全是摔碎的玻璃渣和水漬。厲老太靠在病床的靠枕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
看到走進來的是蘇晚棠,厲老太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
「誰讓你進來的?」厲老太指著門口,「出去!」
蘇晚棠沒有退出去。她繞過地上的玻璃渣,徑直走到病床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奶奶絕食一天一夜,就為了把我趕出去?」蘇晚棠語氣平穩。
「少叫我奶奶!」厲老太用力拍打床沿,「你現在得意了?拿著三十億的現金來砸我們厲家的臉!全江城現在都在看厲氏的笑話,說厲沉舟靠老婆救命,說厲家成了蘇家的附庸!」
蘇晚棠看著厲老太憤怒的臉。
「全江城誰敢看厲氏的笑話?」蘇晚棠反問,「啟衡資本昨天十五個億的融券爆倉,賀硯川已經被經偵帶走。顧家資金鍊斷裂,今天上午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現在整個江城的資本圈,都在復盤厲氏昨天那場絕地反擊。」
厲老太冷笑一聲。
「反擊?」厲老太盯著她,「那三十億是你出的,盤是你操的。厲沉舟在總裁辦里幹了什麼?他就是個吃軟飯的提線木偶!」
蘇晚棠眼神驟然轉冷。
「他用三個億的流動資金,硬生生把啟衡的十五個億拖了一個半小時。」蘇晚棠提高音量,「他在開盤前就定好了分批吸籌不掛防守單的策略。如果沒有他在底部把啟衡的籌碼耗干,我那三十億砸進去,至少要多虧五個億的成本。」
厲老太被她拔高的語調震住,一時沒有接話。
「我出資金,他出策略。」蘇晚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負責拉升,他負責防守。這是商場上最完美的兵分兩路。您管這叫吃軟飯?」
「你少拿這些商業術語來糊弄我!」厲老太指著她的鼻子,「你隱瞞首富千金的身份,跑到厲家來裝窮學生。看著我給你拿生活費,看著我張羅顧家的聯姻,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像個跳樑小丑?」
「我裝窮學生,是因為厲沉舟討厭聯姻。」蘇晚棠直言不諱,「我如果不裝窮,他根本不會跟我領證。」
蘇晚棠站起身。
她走到病床前的床頭櫃旁,拿起上面放著的一份厲氏集團內部簡報,直接扔在厲老太的被面上。
「我要是想吞併厲氏,昨天上午根本不需要出手。」蘇晚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等下午兩點銀行抽貸,厲氏宣布破產清算。蘇氏出面全盤接手,十五個億就能買下厲氏所有的核心資產。」
厲老太視線落在簡報上,手指微微發抖。
「我多花十五個億,在跌停板上硬拉。」蘇晚棠雙手撐在床沿上,逼近厲老太,「我買的不是厲氏的門楣,我買的是我丈夫不用在顧清妤面前低頭,不用在銀行行長面前裝孫子。」
病房內安靜得只剩下儀器滴答的運作聲。
「您覺得厲家高攀了。」蘇晚棠站直身體,「那您大可以把三十億連本帶利還給我。厲沉舟今天早上已經把厲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到了我的名下。這筆帳,我們夫妻倆算得很清楚。」
厲老太猛地抬起頭。
「他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給你了?」厲老太聲音發顫。
「是。」蘇晚棠回答,「所以厲家沒有吃軟飯,厲沉舟也沒有賣身。他憑真本事,拿到了蘇氏集團的戰略投資。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強強聯合。」
門外。
沈婉透過門縫的玻璃,看著病房內的局勢。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厲沉舟發了一條微信:「你老婆這談判口才,不去蘇氏投資部上班可惜了。」
厲沉舟站在一旁,看著手機屏幕,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病房內,厲老太靠回靠枕上。
她看著站在床前的蘇晚棠,眼底的敵意消退了大半,但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氣讓她拉不下臉來認輸。
「說得比唱得好聽。」厲老太撇過頭,不再看蘇晚棠,「蘇家大小姐的做派,我算是見識了。」
「您見識得還不夠。」蘇晚棠重新坐回椅子上,「以後厲氏和蘇氏在業務上會有深度綁定,我們打交道的機會還有很多。」
厲老太冷哼了一聲。
她轉過頭,視線在蘇晚棠身上掃了兩圈。
「既然你這麼能算帳,明天的家族晚宴,你敢不敢接手操辦?」厲老太盯著她。
蘇晚棠看著她。
「晚宴的預算,走厲氏的公帳,還是走您個人的私帳?」蘇晚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