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老宅二樓，環形走廊。
厲沉舟看著一樓大廳里推杯換盞的人群，視線收回，落在身邊的蘇晚棠身上。
「安保室剛才傳來消息。」厲沉舟開口，「二嬸留的那扇側門，五分鐘前被人從外面打開過。監控被人為切斷了三十秒。」
蘇晚棠端著一杯氣泡水，輕輕晃了晃。
「顧清妤進來了。」蘇晚棠語氣平穩。
「保鏢現在就可以去把她揪出來。」厲沉舟轉身準備下達指令。
「抓她幹什麼？」蘇晚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她費了這麼大勁混進來，不讓她登台唱完這齣戲，多可惜。今晚的主菜就是她。」
厲沉舟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別玩脫了。」厲沉舟提醒，「她現在一無所有，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一無所有，我手裡可是握著兩大集團。」蘇晚棠放下水杯，「走吧，樓下的客人等太久了。」
一樓宴會大廳，香檳塔旁。
三太太劉琴穿著一身定製旗袍，正被幾個江城世家的貴婦和名媛圍在中間。
「三太太，聽說你們厲家這位新媳婦，是個還在念大一的學生？」一個穿著張揚的名媛捂著嘴笑，「厲總放著顧家大小姐不要，娶個連大學都沒畢業的窮學生，這口味也太獨特了。」
劉琴往二樓樓梯口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你們真以為那丫頭有什麼通天的本事？」劉琴冷哼一聲，「不過就是仗著年輕，手段下作罷了。」
「什麼手段？」另一個貴婦湊近。
「還能是什麼？」劉琴撇撇嘴，「肚子裡揣著金疙瘩了唄！拿著化驗單直接去醫院逼老太太，老太太當場就氣得絕食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名媛們發出一陣低呼。
「原來是母憑子貴。」之前那名媛滿臉鄙夷，「我還以為是哪家藏起來的千金大小姐。這種靠肚子上位的，等會兒連西餐的刀叉都不知道怎麼拿吧？」
「可不是嘛。」劉琴附和，「二嫂就是看不過去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做派，說了她兩句，直接被她找藉口趕出去了。今晚這場晚宴，我看她拿什麼來撐場面。等會兒外賓一來，她連句洋文都聽不懂，丟的是整個厲家的臉。」
大廳里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二樓的旋轉樓梯上。
厲沉舟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臂彎里挽著蘇晚棠，緩步走下樓梯。
蘇晚棠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露背晚禮服，剪裁極簡卻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沒有繁複的珠寶堆砌，頸間只戴著一條極其罕見的粉鑽項鍊，舉手投足間帶著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場。
大廳里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劉琴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穿得再好也是借來的。」那個名媛在劉琴耳邊嘀咕，「看她等會兒怎麼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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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走到大廳中央，幾名金髮碧眼的外賓端著酒杯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法國某頂級投行的亞洲區總裁皮埃爾，旁邊跟著杜拜主權基金的代表哈桑，以及俄羅斯重工集團的伊萬。
劉琴和幾個名媛對視一眼，等著看蘇晚棠的笑話。
「厲總。」皮埃爾舉起酒杯，直接用語速極快的法語開口，「聽說厲氏最近資金鍊出了點問題。東港那個填海項目，似乎讓你們陷入了泥潭。」
厲沉舟剛要開口，蘇晚棠已經端起香檳，往前邁了半步。
「皮埃爾先生的消息滯後了四十八小時。」蘇晚棠直接用純正的巴黎口音法語接話，語速比皮埃爾還要快，「厲氏剝離東港項目後，帳面現金流比貴公司的歐洲大區還要充裕。你們上個月在里昂收購案中虧損的七千萬歐元，補齊了嗎？」
皮埃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站在旁邊的哈桑見狀，立刻用阿拉伯語插話。
「厲氏的資金流固然重要，但我們在新能源領域的合作，還需要看厲總的誠意。」哈桑語氣強硬。
蘇晚棠轉頭看向哈桑。
「哈桑先生談誠意之前，是不是該先解決你們在傑貝阿里港滯留的那批光伏組件？」蘇晚棠無縫切換成流利的阿拉伯語，發音極其標準，「倉儲費每天都在漲，你們的資金鍊比厲氏更需要誠意。」
哈桑瞪大了眼睛，差點把手裡的酒杯打翻。
伊萬不信邪，操著濃重的俄語上前。
「厲太太對國際貿易很了解？」伊萬試探。
「略知一二。」蘇晚棠換上俄語，咬字清晰乾脆，「至少知道貴公司最新一批重型機械的關稅稅率，剛剛被上調了三個百分點。伊萬先生今晚有空在這裡試探我，不如早點回去重做財務報表。」
接下來，德國代表的德語，西班牙代表的西班牙語，義大利代表的義大利語，甚至日本代表的日語。
蘇晚棠端著那杯香檳，在八個國家的外賓之間遊刃有餘。
她不僅語言切換毫無障礙，而且每一次回擊都精準踩在對方公司的商業痛點上。
沒有一句廢話，全是核心數據和商業機密。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外賓們，此刻一個個滿頭大汗，態度變得極其恭敬。
站在不遠處的劉琴，手裡的香檳直接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幾個等著看笑話的名媛，此刻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這是那個窮學生？」名媛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剛才說的是幾國語言？八國？」另一個名媛往後退了兩步，「她連法國投行的內部虧損數據都知道，她到底是誰？」
厲沉舟單手插在褲兜里，全程站在蘇晚棠身邊，沒有插一句話。
他不需要搶她的風頭。
他只需要讓全江城的人看清楚，他厲沉舟的妻子，究竟是怎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
外賓們擦著冷汗散開，各自去給總部打電話核實數據。
蘇晚棠轉過身，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劉琴身上。
劉琴渾身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想往人群後面躲。
蘇晚棠提著裙擺，一步步走到劉琴面前。
「三嬸。」蘇晚棠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名媛聽得清清楚楚，「我剛才用八國語言跟外賓談了厲氏下半年的海外戰略。您覺得，我這個靠肚子上位的人，刀叉拿得還穩嗎？」
劉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沒懷孕。」蘇晚棠直視劉琴，「我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我手裡握著厲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及蘇氏集團千億的資產背書。三嬸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明天早上，您名下的那些信託基金，就會跟二嬸的空殼公司一樣，被查得乾乾淨淨。」
劉琴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旁邊的羅馬柱上。
那幾個名媛更是嚇得連連後退，找藉口迅速溜走。
大廳角落的陰影處。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端著一杯威士忌，靜靜地看完了全過程。
他胸口別著一枚代表京圈王氏控股的家族徽章。
「小王總。」旁邊的助理壓低聲音，「那就是厲沉舟的妻子。之前查到的資料說是個普通女大學生。」
王硯辭將杯子裡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普通大學生能用八國語言談跨國併購？」王硯辭看著蘇晚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蘇承業這隻老狐狸，把女兒藏了二十年，養得夠刁鑽。去查查她剛才提到的那些海外數據，是不是真的。」
「是。」助理領命退下。
王硯辭把空酒杯放在路過的侍應生托盤裡。
「江城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王硯辭低聲自語。
大廳另一側。
蘇晚棠覺得有些口渴，把空了的香檳杯放在長桌上，準備去拿一杯純淨水。
厲沉舟被幾個銀行行長圍住，正在不遠處談貸款展期的事。
蘇晚棠剛拿起一杯水，一個穿著黑色服務生制服、戴著口罩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兩杯紅酒。
女人停在蘇晚棠面前，摘下了口罩。
是顧清妤。
她沒有化妝，眼窩深陷，臉色憔悴得像個幽靈。
「蘇晚棠，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顧清妤端起托盤上的一杯紅酒，死死盯著她。
蘇晚棠沒有後退，甚至連端著水杯的手都沒有抖一下。
「顧小姐連自家破產清算都不管，跑來厲家兼職當服務生？」蘇晚棠看著她身上的制服，「厲家給的日結工資，夠還顧家的債務嗎？」
顧清妤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我顧家破產，都是拜你所賜！」顧清妤咬牙切齒，「你裝窮騙了所有人，你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你以為你今晚出盡了風頭，就能安穩當你的厲太太？」
「不是我搶走他。」蘇晚棠糾正她，「是他從來就沒有屬於過你。」
顧清妤冷笑出聲。
她舉起手裡的紅酒杯，往前遞了遞。
「這杯酒，敬你的斷頭台。」顧清妤壓低聲音，「喝了它，或者我把它潑在你這張虛偽的臉上。」
蘇晚棠看著那杯紅酒。
「酒里加了什麼？」蘇晚棠問。
「能讓你身敗名裂的好東西。」顧清妤語氣陰森，「你敢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