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賓客散盡。幾名侍應生正在快速清理香檳塔的殘局。
沈婉端著一杯溫水,走到蘇晚棠身邊。
「晚宴辦得漂亮,外賓那邊全被你鎮住了。」沈婉指了指二樓,「老太太在書房等你。」
厲沉舟剛送走最後一位銀行行長,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蘇晚棠的手腕。
「我陪你去。」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抽回手。
「你留在下面盯著收尾。」蘇晚棠直視他,「奶奶現在最見不得你這副護犢子的樣子。我去就行。」
厲沉舟沒堅持,只交代了一句:「她要是拿拐杖砸你,你就跑。」
蘇晚棠轉身上樓。
推開書房門,厲老太坐在太師椅上,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後的醫用膠布。
「門關上。」老太太開口。
蘇晚棠關上門,走到寬大的書桌前。
「今晚出盡風頭了。」老太太盯著她,「用八國語言把那群外賓壓得抬不起頭,蘇承業倒是捨得砸錢培養你。」
「蘇氏的繼承人,總不能是個連報表都看不懂的草包。」蘇晚棠拉開椅子,從容坐下。
「顧清妤被你當眾扒了皮扔出去,你就不怕顧家狗急跳牆?」老太太問。
「顧家現在連跳牆的磚頭都沒了。」蘇晚棠語氣平穩,「奶奶如果覺得我做事太絕,明天一早我就可以登報給顧家道歉。不過厲氏的股價會不會跟著跌,我就不保證了。」
老太太冷哼一聲。
「牙尖嘴利。」老太太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紫檀木盒,重重放在桌面上,「你二嬸的帳,查得怎麼樣了?」
「過去三年,通過陰陽合同挪用公帳六千八百萬。」蘇晚棠回答,「我已經讓法務部凍結了二房所有關聯帳戶。這筆錢她吐得出來,就留她在老宅養老。吐不出來,明天直接走司法程序。」
「你倒是乾脆。」老太太手按在木盒上,「你三嬸呢?」
「三嬸沒膽子挪公款,最多就是嘴碎。」蘇晚棠看著老太太,「今晚敲打過了,以後她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老太太沒接話。她把那個紫檀木盒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蘇晚棠面前。
「打開看看。」老太太命令。
蘇晚棠按下金屬搭扣。
盒子裡墊著明黃色的絲綢,正中央放著一枚羊脂玉雕刻的印鑑。印鑑底部刻著繁複的篆體字,玉質溫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厲家歷代當家主母傳下來的印鑑。」老太太板著臉,「厲氏集團的公章管外面的生意,這枚印鑑管厲家所有的內務、信託基金和私產。」
蘇晚棠看著那枚玉印,沒有伸手去拿。
「奶奶這是什麼意思?」蘇晚棠問,「您昨天在醫院還說,厲家絕不靠女人吃軟飯。」
「厲家是不靠女人吃軟飯。」老太太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但厲家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主母。你今天晚上沒給厲家丟人。算你有點本事。」
蘇晚棠看著老太太彆扭的神態。
「這東西歸你了。」老太太別過頭,不看她,「以後老宅的採購、人事的調動,還有那幾個旁支的開銷,全由你說了算。管好我孫子,別讓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圍著你轉,連公司都不管了。」
蘇晚棠伸手,拿起那枚羊脂玉印鑑。
分量極重。
就在她拿起印鑑的瞬間,指尖觸碰到了盒底絲綢下方的一個硬物。
蘇晚棠不動聲色地用指甲撥開絲綢的一角。
底座有一個隱蔽的暗格。暗格里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瑞士銀行的十字標誌。
蘇晚棠動作極快地將絲綢蓋回去,把印鑑放回原位。
「奶奶既然交權,以後厲家內務的規矩,我來定。」蘇晚棠把紫檀木盒蓋上,「二嬸和三嬸那邊如果鬧到您面前,您可別心軟。」
「我還沒死!」老太太瞪她,「我交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明天上午十點,厲氏召開臨時董事會。那幾個旁支肯定要拿東港項目發難。」
老太太盯著蘇晚棠。
「明天帶上你的公章和這個印鑑,準時出席。」老太太下達指令,「我倒要看看,你蘇晚棠怎麼壓得住那幫老狐狸。」
「您放心。」蘇晚棠拿起紫檀木盒,站起身,「明天的董事會,誰敢發難,我就讓誰滾出厲氏。」
蘇晚棠轉身走向門口。
「蘇晚棠。」老太太突然出聲。
蘇晚棠停下腳步,回頭。
「沉舟從小被逼著學規矩,活得太累。」老太太語氣放緩了一些,「他認定的人,厲家認。你既然接了這個盒子,以後就把厲家當自己的家。」
蘇晚棠握緊手裡的盒子。
「好。」蘇晚棠回答。
晚上十一點,江灣一號頂層複式。
蘇晚棠推開主臥的門。
臥室內只亮著兩盞壁燈。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蘇晚棠走到床頭櫃前,放下手裡的包,將那個紫檀木盒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她再次打開盒子,拿出羊脂玉印鑑,掀開底部的絲綢。
那把刻著瑞士銀行標誌的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暗格里。
厲家老太太把主母印鑑交給她,算是徹底接納了她。但為什麼要在盒子裡藏一把瑞士銀行的備用鑰匙?這把鑰匙對應的保險柜里,裝的是什麼?
浴室的水聲停止。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厲沉舟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寬肩窄腰,腹肌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極具張力。
厲沉舟拿著干毛巾擦著頭髮,視線落在蘇晚棠面前的桌面上。
「老太太把主母印鑑給你了?」厲沉舟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蘇晚棠迅速將絲綢蓋好,把印鑑放回盒子裡,扣上搭扣。
「給了。」蘇晚棠轉過身,「她讓我管好你。」
厲沉舟把手裡的毛巾扔在旁邊的沙發上。
他往前逼近一步,將蘇晚棠困在自己和床頭櫃之間。單手撐在她身後的牆面上,低頭看著她。
沐浴露的雪松香氣瞬間將蘇晚棠包圍。
「蘇總打算怎麼管?」厲沉舟聲音壓得很低,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
「董事會明天上午十點開。」蘇晚棠伸手抵住他結實的胸膛,指尖感受到他皮膚的滾燙,「厲總現在該睡覺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厲沉舟沒有退開,反而更靠近了一寸。
「睡不著。」厲沉舟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口,「蘇總拿了公章,又拿了主母印鑑。現在整個厲家都是你的了,不如先履行一下主母的義務?」
蘇晚棠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發熱。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厲沉舟,別鬧。」蘇晚棠試圖轉移話題,「我剛才在盒子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厲沉舟動作一頓,視線從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上。
「什麼東西?」厲沉舟問。
「一把瑞士銀行的備用鑰匙。」蘇晚棠直視他,「就藏在印鑑下面的暗格里。」
厲沉舟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殆盡。
他猛地站直身體,轉頭看向那個紫檀木盒。
「你看到那把鑰匙了?」厲沉舟語氣驟然收緊。
蘇晚棠看著他突變的臉色。
「那把鑰匙有什麼問題?」蘇晚棠問。
厲沉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個盒子,下頜線繃得很緊。
「那把鑰匙,不該出現在老太太手裡。」厲沉舟轉過頭,看著蘇晚棠,「那個保險柜的開戶人,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