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辦公室里，座機鈴聲異常刺耳。
張副院長把校董會的紅頭文件重重按在桌面上。
「陸院長，校長已經在視頻會議室等了十分鐘了。」張副院長催促，「你現在拖延時間沒有任何意義。網上的輿論已經失控了。」
陸培之沒有看那份文件。
他拿過滑鼠，點開電腦桌面的視頻會議軟體。
屏幕亮起，迅速分割成十二個小畫面。
江大校長坐在最中間的畫面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旁邊幾個畫面的背景全是豪華辦公室，坐著江大校董會的幾位核心董事。
「老陸，你終於上線了。」校長率先開口，「省教育廳的質詢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三次了。網上的熱搜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陸培之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幾十個營銷號統一文案帶節奏的通稿。什麼時候江大的人事任免，需要靠微博熱搜來決定了？」
左上角畫面的陳校董敲了敲桌子。
「陸培之，你不要避重就輕。」陳校董拔高音量，「那是三十億的資金流水！現在全網都在說我們江大是資本的後花園，說厲沉舟的教授職稱是賣身換來的。江大的百年清譽，今天全毀在你們文學院手裡了！」
陸培之放下保溫杯。
「厲沉舟的副教授職稱，是靠三篇核心期刊論文和一個國家級社科基金項目實打實評下來的。」陸培之直視屏幕，「陳校董如果不懂學術評價體系，我可以讓人把他的論文複印一份，專程送到你辦公室。」
「你少拿論文說事！」另一個畫面的王校董插話，「王氏控股的法務部剛剛發了正式函件。下午三點前，如果江大不給出明確的處理結果，他們承諾給生化學院的五千萬實驗室捐款立刻撤銷。」
張副院長站在旁邊，立刻接話。
「陸院長，五千萬不是小數目！」張副院長大聲說，「你不能為了保一個厲沉舟，犧牲整個學校的利益！」
陸培之轉頭看向張副院長。
「你還有臉提利益？」陸培之指著辦公室的門，「厲沉舟去年一年給學校拉來的橫向課題經費就有六千萬。王氏控股拿五千萬就想買江大的脊梁骨，你還在這幫著數錢？」
張副院長被罵得臉上掛不住。
「我是為了學校的大局考慮！」張副院長爭辯，「你這是獨斷專行！你不能代表整個文學院！」
「我是院長，文學院我說了算。」陸培之回答，「你如果覺得委屈，現在就去向校長遞交辭呈。」
「好，好！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張副院長氣急敗壞。
陸培之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按下保安室的短號。
「上來兩個人，到院長辦公室。」陸培之對著話筒下達指令，「把張副院長請出去。他不走，就直接架出去。」
掛斷電話，陸培之看著張副院長。
張副院長咬著牙，指了指陸培之，轉身拉開門走出去，重重摔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陸培之把手伸到辦公桌下方，憑著記憶在手機屏幕上快速盲打。
「老魏，江大這邊資本插手太深，王氏控股在施壓。幫我跟部里通個氣，別讓下面的人亂來。」
簡訊發送成功。
陸培之當年在教育部待過五年，老魏是現在的副司長。這條簡訊發出去，至少能保證省教育廳那邊不會立刻下達強制命令，給他爭取時間。
陸培之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老陸。」校長嘆了口氣，「現在的網民不聽你解釋論文，也不聽你解釋課題經費。他們只看到一個大一新生給教授轉了三十億。那個蘇晚棠，入學報到的時候裝窮，現在突然拿出三十億，這錢指不定是從什麼渠道弄來的。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明年的招生工作會全面崩盤。」
「錢的來路清清楚楚，是走正規資管協議從蘇氏集團對公帳戶轉出來的。」陸培之回答，「蘇晚棠的期末試卷是燕京大學客座教授盲評滿分，成績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是合法夫妻，轉帳是家庭內部財產分配。開除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停職一個學術能力頂尖的教授，這才是對招生工作最大的打擊。」
陳校董冷笑出聲。
「陸培之，你真是老糊塗了。」陳校董靠在椅背上，「你以為網民在乎真相嗎？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泄仇富情緒的靶子。既然她是蘇家千金，為什麼不給學校捐款，反而把錢轉給厲氏集團？這分明是拿學校當他們兩家聯姻的跳板！」
「人家憑什麼給你們捐款？」陸培之罵道，「就憑你們現在這副逼著學校開除她的嘴臉？」
王校董跟著附和。
「我們不是法官，不需要判定他們有沒有罪。」王校董語氣強硬，「我們需要的是平息輿論。開除蘇晚棠，停職厲沉舟，這是校董會全票通過的決議。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簽字執行，要麼校董會直接越過你下達通知。」
陳校董繼續施壓。
「陸培之，你今年都五十八了。」陳校董盯著鏡頭，「你現在鬧這麼一出，你的退休金和名譽還要不要了？」
陸培之猛地站起身。
他雙手按在實木辦公桌的邊緣，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教了一輩子書，圖的從來不是你們給的退休金。」陸培之直視屏幕上的幾個校董，「我圖的是我的學生走出去，能挺直腰板做人！」
陳校董臉色一變。
「陸培之，注意你的態度！」陳校董大喊。
陸培之拿起桌上的那份紅頭文件，直接撕成兩半，砸向電腦屏幕。
「江大百年清譽，是靠開除優秀師生來維護的嗎！」陸培之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誰敢動他們，我陸某人第一個辭職！」
屏幕里的幾個校董全愣住了。
校長急忙開口：「老陸，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沒什麼好說的。」陸培之毫不退讓，「我明天就把辭職信貼到江大的布告欄上。順便把你們為了五千萬捐款，逼迫學校開除優秀師生的決議一起貼出去。讓全網看看，到底是誰在糟蹋江大的招牌！」
陳校董氣得直拍桌子。
「你敢威脅校董會！」陳校董指著鏡頭，「你以為你辭職就能保住他們？你一走，我們立刻開除蘇晚棠！」
「你們開除一個試試。」陸培之回答，「蘇晚棠是憑高考成績堂堂正正考進來的。你們沒有任何正當理由開除她。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們這群滿身銅臭味的資本家，就別想插手文學院的事！」
視頻會議室里陷入死寂。
幾位校董被陸培之的氣勢鎮住，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院長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厲沉舟穿著純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大步走進來。
屏幕上的陳校董看到厲沉舟，立刻叫囂。
「厲沉舟，你來得正好！」陳校董大喊，「校董會已經決定停你的職！」
厲沉舟沒有理會陳校董。
他走到辦公桌前，直接將手裡的文件放在陸培之面前。
文件標題列印著四個黑色大字：暫時停職申請。
陸培之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眉頭瞬間擰緊。
他一把抓起文件，直接砸回厲沉舟懷裡。
「你幹什麼！」陸培之厲聲質問。
厲沉舟接住文件，重新放在桌面上。
「我接受停職調查。」厲沉舟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知不知道停職意味著什麼？」陸培之指著電腦屏幕，「你一旦退讓，他們就會立刻把蘇晚棠開除！」
「他們開除不了。」厲沉舟直視陸培之，「我的停職申請只有三天期限。」
「三天能幹什麼？」陸培之問。
「三天足夠蘇氏集團法務部把那幾個造謠的千萬粉營銷號送進看守所。」厲沉舟回答，「也足夠我查清楚王氏控股在江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