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駛出江大校門,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車廂內很安靜。
蘇晚棠坐在副駕駛,視線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厲沉舟雙手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她一眼。
「覺得我受委屈了?」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陸院長扛得住校董會的壓力。」蘇晚棠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你根本不需要提交那份停職申請。你這一停職,網上的網民只會覺得你做賊心虛,覺得江大包庇你。」
「陸院長能扛一天,扛不住三天。」厲沉舟看著前方的紅綠燈,踩下剎車,「省教育廳的質詢電話已經打到校長辦公室。如果我不主動退一步,校董會為了平息輿論,會直接越過文學院,下發開除你的紅頭文件。」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
「他們敢開除,我就敢把江大校董會告上法庭。」蘇晚棠回答。
「打官司需要時間。」厲沉舟綠燈起步,「一旦開除文件下發,你的學籍檔案就會留下污點。蘇氏集團千金被江大開除,王硯辭馬上就會利用這一點,在資本市場上做空蘇氏的股票。他要的不是江大的名譽,他要的是把蘇氏和厲氏一起拖下水。」
蘇晚棠沒有反駁。
她很清楚資本市場的嗜血性。一旦蘇氏沾上「用資本強姦學術」的負面標籤,市值蒸發絕對不止三十個億。
「那你的名譽就不要了?」蘇晚棠看著他。
「我不在乎名譽。」厲沉舟單手打方向盤,將車拐進江灣一號的地下車庫,「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在江大念完這四年書。」
邁巴赫在專屬車位停穩。
厲沉舟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幫蘇晚棠解開安全帶的卡扣。
「三天時間,足夠了。」厲沉舟直起身,「下車,回家。」
兩人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複式。
玄關處,厲沉舟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衣帽架上。他扯松領帶,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
蘇晚棠換好拖鞋,直接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敬川的號碼。
電話秒通。
「大小姐。」陳敬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立刻啟動蘇氏集團一級法務響應。」蘇晚棠下達指令,「微博熱搜前十的詞條,所有帶節奏的千萬粉營銷號,全部進行證據保全和公證。」
「需要發律師函警告他們刪帖嗎?」陳敬川問。
「發什麼律師函。」蘇晚棠語調極冷,「直接走刑事自訴附帶民事賠償。起訴狀寫好,下午三點前全部遞交法院。我要這些營銷號的皮下運營者,一個不落全部進去蹲著。」
「明白。」陳敬川回應,「那論壇上的資金流水截圖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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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截圖的源頭。」蘇晚棠看著窗外的江景,「重點查王氏控股在京城的公關公司。找到資金往來記錄,直接以商業詆毀罪報案。」
掛斷電話,蘇晚棠轉過身。
客廳里沒人。
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水流聲。
蘇晚棠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邁步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內。
厲沉舟已經脫掉了純白襯衫,換上了一件灰色的寬鬆家居服。
他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圍裙,正站在流理台前,低頭清洗著幾塊新鮮的排骨。
他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水珠濺在他手背的青筋上。
蘇晚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原本滿肚子的火氣突然就散了一半。
「你不在書房查王硯辭的底牌,跑來廚房洗排骨?」蘇晚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厲沉舟把洗淨的排骨放進瀝水籃。
「查底牌是陳敬川和厲氏情報部的工作。」厲沉舟拿過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手,「我的工作是給你做午飯。」
蘇晚棠看著瀝水籃里的食材。
排骨、鮮活的基圍蝦、還有一把水靈的空心菜。
「二食堂五塊錢一份的糖醋排骨,你上學期抱怨過三次沒搶到。」厲沉舟轉過身,拿過菜刀和案板,「今天中午補給你。」
蘇晚棠看著他熟練地將排骨剁成均勻的小塊。
這個在講台上不苟言笑、在商界殺伐果斷的男人,現在卻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為她洗手作羹湯。
外面全網都在罵他權色交易、被資本包養。
「厲沉舟,你現在可是全網黑的停職教授。」蘇晚棠靠在流理台邊緣,提醒他,「你一點都不著急?」
厲沉舟把剁好的排骨冷水下鍋,加入蔥姜料酒。
「著急有用嗎?」厲沉舟偏頭看她,「網民罵的是厲某某,我現在的身份是蘇晚棠的丈夫。丈夫給妻子做飯,天經地義。」
蘇晚棠伸手,戳了一下他腰間的圍裙帶子。
「你這心態,不去出家可惜了。」蘇晚棠評價。
「出家就不能娶你了。」厲沉舟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捏了捏,「去客廳看電視,廚房油煙大,半小時後吃飯。」
蘇晚棠抽出手,轉身走出廚房。
半小時後。
餐廳的紅木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白灼基圍蝦,蒜蓉空心菜,還有一鍋鮮香的乾貝冬瓜湯。
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厲沉舟端著兩碗米飯走過來,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位置上。
他沒有急著動筷子,而是拿過一個乾淨的空碗,夾起幾隻白灼蝦。
厲沉舟骨節分明的手指剝開紅色的蝦殼,挑去蝦線,將完整的蝦仁放進空碗裡。
蘇晚棠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
肉質軟爛,酸甜適中,比二食堂的還要好吃。
她咽下排骨,看著對面專心剝蝦的男人。
「你停職這三天,就打算一直在家做飯?」蘇晚棠問。
厲沉舟剝完最後一隻蝦,扯過一張濕巾擦乾淨手指。
「做飯只是順便。」厲沉舟把裝滿蝦仁的碗推到蘇晚棠面前,「厲氏情報部剛才發來消息。王硯辭這次來江城,帶了王氏控股最核心的併購團隊。他們已經暗中接觸了江城的三家文化傳媒公司。」
蘇晚棠停下筷子。
「他想在江城建立自己的傳媒矩陣。」蘇晚棠一針見血,「先用輿論搞臭厲氏和江大,打壓江城的本土文化招牌,然後低價收購這三家公司,完成王氏在江城的落地。」
「顧清妤只是他手裡的一把槍。」厲沉舟端起碗,「那三十億的流水截圖,是王硯辭讓人從顧家破產清算的爛帳里,通過特殊渠道拼湊出來的。他故意隱去了蘇氏的對公帳戶名,只留下了金額和時間。」
蘇晚棠看著面前那一碗剝好的蝦仁。
「所以你主動停職,是為了從江大的輿論漩渦里抽身,把戰場轉移到資本市場上。」蘇晚棠直視他,「你要去截胡那三家傳媒公司?」
厲沉舟夾了一筷子空心菜。
「蘇總真聰明。」厲沉舟回答,「我已經讓厲氏投資部準備好了資金。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去見那三家公司的負責人。王硯辭出多少,厲氏加價百分之二十。」
蘇晚棠看著他。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真正吃虧。他退一步,是為了在看不見的地方捅對方三刀。
「明天去談收購,帶上我。」蘇晚棠拿起筷子。
厲沉舟動作一頓。
「蘇總要親自下場?」厲沉舟問。
「王硯辭既然敢在網上造謠我包養你。」蘇晚棠夾起一隻蝦仁,「那我就讓他看看,我是怎麼包養你的。」
厲沉舟放下碗筷。
他看著蘇晚棠,眼底的笑意逐漸蔓延開來。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棠身邊,單手撐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
厲沉舟拿起蘇晚棠面前的筷子,夾起一隻蝦仁,直接餵到她嘴邊。
蘇晚棠下意識張開嘴,將蝦仁咬進嘴裡。
「厲太太。」厲沉舟看著她咀嚼的動作,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慵懶,「我現在停職了,沒有工資,也沒有獎金。」
蘇晚棠咽下蝦仁,轉頭看他。
「你厲氏執行總裁的年底分紅,夠買下半個江大。」蘇晚棠拆穿他。
厲沉舟沒有理會她的拆穿。
他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椅背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餐桌之間。
「分紅都在你手裡的那張黑卡里。」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我現在身無分文,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業遊民。」
蘇晚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所以呢?」蘇晚棠問。
「所以我只能靠你養了。」厲沉舟又夾起一隻蝦,遞到她唇邊。
蘇晚棠張嘴,吃下那隻蝦。
她嚼了兩下,咽了下去,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蘇晚棠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好,我養你。」蘇晚棠語氣平穩,「但欺負你的人,我得收拾。」
厲沉舟把筷子放在桌面上,手指順勢捏住她的下巴。
「厲太太打算怎麼收拾?」厲沉舟問。
「明天收購案的談判桌上,我會讓王硯辭知道。」蘇晚棠直視他,「江城這盤棋,他還不夠資格做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