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江大行政樓教務處。
蘇晚棠把一張蓋著文學院公章的表格拍在辦公桌上。
張副院長坐在辦公桌後,看了一眼表頭的黑體字。
「免修挑戰考申請表。」張副院長念出表格上的字,抬起頭看著蘇晚棠,「蘇同學,你知不知道這項考試的規矩?這是給大四保研生準備的專業課綜合考核。你一個基礎課都沒上完的大一新生,跑來申請這個?」
「校規第三章第十二條寫得很清楚。」蘇晚棠直視他,「任何在校生,只要能一次性通過本專業所有核心課程的免修挑戰考,即可提前修滿學分。校規沒有限制大一新生不能考。」
張副院長把申請表推回桌子邊緣。
「現在全網都在查你的成績造假問題。」張副院長敲著桌面,「你這個時候跑來搞這種噱頭,是嫌江大在熱搜上掛得不夠久?校董會正在討論對你的開除決議,教務處沒空陪你玩遊戲。」
「張副院長怕我造假,那就開全校直播。」蘇晚棠把申請表重新推到他手邊,「教務處出卷,從燕京大學題庫里隨機抽取。大禮堂設考場,三台高清攝像機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我考不過,不用校董會開除,我自己退學。」
張副院長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考過了又怎麼樣?」張副院長問。
「我考過了,張副院長在江大官方論壇實名發帖,給我和厲教授公開道歉。」蘇晚棠提出條件。
張副院長冷笑出聲。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直接在申請表上籤下名字。
「好。」張副院長把表格扔給旁邊的幹事,「你非要當著全網的面丟人,我成全你。去大禮堂布置考場,通知宣傳部,在江大官方帳號開啟同步直播。」
上午十點。江大文學院大禮堂。
禮堂正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課桌。
三台高清攝像機分別對準桌面、蘇晚棠的臉和整個考場全景。
大屏幕實時投屏卷面。
直播間剛開啟五分鐘,在線人數直接突破五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屏幕。
「這就是那個花三十億買滿分的大一新生?長得倒是挺漂亮。」
「漂亮有什麼用?學術造假噁心透頂!今天就要看她在直播里原形畢露!」
「免修挑戰考包含四門核心專業課,連大四學霸都不敢輕易報。她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坐等她交白卷被全網封殺!」
王鹿鳴、沈知微和高雲舒站在禮堂邊緣的警戒線外。
「晚棠到底行不行啊?」王鹿鳴抓著沈知微的胳膊,「那可是四門專業課的綜合卷!我連第一門古漢語文學的教材都沒看懂!」
「閉嘴看戲。」沈知微盯著大屏幕。
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張副院長親自拿著密封的檔案袋走到桌前。
「試卷是十分鐘前從燕京大學系統里隨機抽取的。」張副院長拆開檔案袋,把四張厚厚的卷子拍在桌面上,「考試時間四個小時。中途不允許離開考場。開始吧。」
蘇晚棠拿起黑色簽字筆。
她沒有看第一張古漢語文學的卷子,直接把四張卷子全部攤開。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第一題是默寫《楚辭》生僻段落。
蘇晚棠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寫出答案。
第二題是繁體字與異體字的辨析。
她連草稿都不打,直接在答題卡上勾選。
攝像機鏡頭拉近,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她寫下的每一個字。
筆鋒凌厲,字跡工整得毫無塗改痕跡。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她都不用思考的嗎?這可是大四難度的題庫!」
「肯定是提前背了答案!要求查她有沒有戴隱形耳機!」
「樓上的有點常識好嗎?燕大題庫有十萬道題,隨機抽取,她去哪裡背答案?」
一個小時過去。
蘇晚棠寫完了前三張卷子。
她拿起最後一張歷代文學作品選的試卷。
這張卷子全是主觀論述題和古籍翻譯題。
蘇晚棠的筆速依然沒有減慢。
坐在監考席上的張副院長頻頻看手錶。他看著大屏幕上蘇晚棠寫出的答案,額頭開始冒汗。
雖然他不是古漢語專業的教授,但他能看出蘇晚棠的答題邏輯極其嚴密。
考試進行到兩個半小時。
蘇晚棠停下筆。
她拿起第四張卷子,直接站起身,走向監考席。
張副院長看著她走過來。
「交卷?」張副院長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寫不出來就早點認輸,給自己留點體面。」
「這道題出錯了。」蘇晚棠把卷子拍在監考桌上,指著最後一道分值二十分的古籍翻譯題。
張副院長愣住了。
「你胡說什麼!」張副院長站起來,指著卷子,「這是燕大和江大老教授聯合出的題庫!你做不出來就怪題目錯?」
「《水經注》河水篇殘卷。」蘇晚棠語氣平穩,「出題人把第三句和第四句拼反了。這是明代嘉靖本的錯漏。清代戴震校勘時已經糾正。教務處拿明代錯本做標準答案,這題沒法答。」
大禮堂的門被推開。
陸培之帶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大步走進來。
「題目是我出的。」老教授走到監考席前,拿起那張卷子。
江大古文獻學泰斗,趙教授。
蘇晚棠看著趙教授。
「趙教授。」蘇晚棠開口,「這道題引用的是明嘉靖十一年黃省曾刻本。原句『河水又東注於海』後面,多了一個『其』字。這個『其』字是刻工排版時把批註混入了正文。您拿這個錯本做翻譯題,學生如果按字面翻,邏輯根本不通。」
趙教授從口袋裡拿出老花鏡戴上,盯著卷面看了一分鐘。
他額頭冒出汗珠。
「馬上調清代武英殿聚珍本的掃描件!」趙教授轉頭對著跟進來的助教喊。
助教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連接大屏幕投屏。
屏幕上出現發黃的古籍掃描件。
武英殿本里,那個「其」字確實在頁邊距外,屬於批註,而不是正文。
大禮堂里鴉雀無聲。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大一新生當場糾正古文獻泰斗的題?」
「這知識儲備比我導師還牛!誰家花瓶能指出《水經注》的版本錯誤?」
「剛才造謠資本包養的人呢?出來走兩步!這實力需要花錢買滿分?」
趙教授摘下老花鏡,看著蘇晚棠。
「是我疏忽了。」趙教授當著三台攝像機的面,鄭重地點頭,「這道題確實出錯了。蘇同學,你的古籍版本學是誰教的?」
「家學。」蘇晚棠回答。
張副院長站在旁邊,雙腿發軟,扶著桌沿才沒摔倒。
「張副院長。」蘇晚棠轉頭看他,「我的卷子做完了。您可以安排人批改了。別忘了您答應的公開道歉。」
與此同時。
燕京,國家級古籍修復中心。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盯著屏幕上的江大直播畫面。
他按下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話鍵。
「去查查江大這個叫蘇晚棠的學生。」中年男人對著麥克風開口,「她剛才指出錯簡的思路,跟我們修復《永樂大典》殘卷時遇到的瓶頸完全一致。想辦法接觸她,問她願不願意來修復中心。」
下午一點。江大校長辦公室。
張副院長推門進去,滿頭大汗。
「校長,直播您看了嗎?」張副院長聲音發抖。
校長坐在辦公桌後,臉色極其難看。
「看了。」校長把一份紅頭文件扔在桌面上。
「那開除蘇晚棠的決議還要下發嗎?」張副院長問。
「還下發什麼決議!」校長拍著桌子,「你現在去網看看熱搜第一是什麼!」
張副院長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熱搜榜首的詞條已經變了。
蘇晚棠降維打擊。
江大學神直播糾錯。
「全網都在刷同一句話。」張副院長看著屏幕,咽了一口唾沫,「這哪裡是資本花瓶,這是降維打擊的學神。」
「別管熱搜了。」校長猛地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出什麼事了?」張副院長看著校長的動作。
「省教育廳的調查組已經到校門口了。」校長直視張副院長,「帶隊的是副廳長,指名道姓要查教務處的帳。」
張副院長手裡的手機直接掉在地上。
「查教務處的帳?」張副院長聲音變了調。
「不僅是查帳。」校長大步往門外走,「王氏控股剛剛宣布,全面退出江城文化產業收購案。厲沉舟只用了一個上午,就把王硯辭逼回了京城。我們站錯隊了。」
張副院長癱坐在沙發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兩名穿著黑色夾克的工作人員走進來,出示了證件。
「張副院長。」帶頭的工作人員看著他,「關於你涉嫌違規操作江大內部招標的事,請跟我們走一趟。」
張副院長臉色灰敗。
「誰舉報的我?」張副院長問。
「蘇氏集團法務部。」工作人員回答,「實名舉報。」
傍晚時分,江灣一號頂層複式。
蘇晚棠推開門,換上拖鞋。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香味。
厲沉舟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考完了?」厲沉舟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
「考完了。」蘇晚棠走到餐桌旁。
「張副院長道歉了嗎?」厲沉舟問。
「被省教育廳的人帶走了,沒來得及。」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王硯辭那邊呢?」
「回京城了。」厲沉舟給她盛了一碗湯。
「這麼容易就放棄了?」蘇晚棠接過湯碗。
「他只是回去搬救兵了。」厲沉舟在她對面坐下,直視她的眼睛,「京圈王老太爺,明天一早的專機落地江城。」
蘇晚棠動作停住。
「他親自來江城幹什麼?」蘇晚棠問。
「點名要見你。」厲沉舟回答,「王老太爺手裡,拿著蘇氏集團早年的一份對賭協議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