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辦公室。
幹事拿著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通話界面。他看著蘇晚棠，咽了一口唾沫。
「蘇同學，王老太爺的人在樓下大廳。」幹事聲音發緊，「他們開了三輛勞斯萊斯，帶了十幾個保鏢，把行政樓的門都堵了。王老太爺說，請你立刻下去見一面。」
蘇晚棠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單肩背上。
「他帶多少保鏢，跟我有什麼關係？」蘇晚棠往門外走。
「蘇同學！」幹事急忙攔住她，「那可是京圈王家的老太爺！校長剛才都親自打電話過來，讓你務必妥善處理，千萬別把事情鬧大。王氏控股雖然退出了文化產業收購案，但他們在其他領域的資本實力依然不容小覷。」
「事情鬧大的是他，不是我。」蘇晚棠停下腳步，直視幹事，「他拿著一份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對賭協議，跑到江大來堵一個學生。這是談生意的規矩，還是黑社會砸場子？」
幹事被懟得啞口無言。
「告訴他，我今天沒空。」蘇晚棠繞過幹事，「想談對賭協議，明天上午十點，讓他帶著原件去蘇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過時不候。」
「可是……」幹事還想勸。
「沒有可是。」蘇晚棠打斷他，「他如果非要堵在樓下，你就報警，說有人聚眾擾亂學校教學秩序。江大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資本家耍威風的後花園。」
蘇晚棠走出行政樓。
樓下大廳果然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保鏢。中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蘇晚棠目不斜視，直接從保鏢中間穿過去，走出大門。
老人身邊的助理剛要上前阻攔，老人抬起拐杖攔住了他。
「讓她走。」老人看著蘇晚棠的背影，冷笑一聲，「蘇承業養了個好女兒。明天上午，我看她還能不能這麼硬氣。去查查她現在去哪。」
「是，老太爺。」助理低頭應答。
蘇晚棠走出校門，拿出手機在502宿舍群里發了一條語音。
「南門老火鍋，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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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南門，蜀味老火鍋。
包廂里熱氣騰騰，紅油鍋底翻滾。
王鹿鳴把菜單拍在桌上，轉頭衝著服務員喊：「再加兩份極品毛肚，三盤肥牛，一打冰鎮啤酒！還要一份現炸小酥肉，兩份紅糖糍粑！」
高雲舒拿著手機計算器，眉頭緊鎖。
「鹿鳴，你點這麼多，我們四個人根本吃不完。」高雲舒指著屏幕上的數字，「一份小酥肉的熱量是六百大卡，一瓶啤酒是一百五十大卡。紅糖糍粑全是碳水。這頓飯的熱量已經超標百分之三百了。明天早上必須加練十公里。」
「吃不完打包！」王鹿鳴起開一瓶啤酒，「今天晚棠手撕古籍泰斗，又把林晏那個渣男送走，不吃頓好的怎麼行。大不了明天我陪你跑五公里！」
「你上次說陪我跑五公里，結果在操場邊上坐著吃了一個煎餅果子。」高雲舒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那叫陪跑嗎？你那叫定點投餵。」
沈知微把一盤蝦滑下進鍋里，轉頭看向蘇晚棠。
「林晏被開除的通告已經貼在布告欄上了。」沈知微開口，「不過，那個王老太爺是怎麼回事？論壇上有人拍到他帶人堵在行政樓下。你剛才去教務處，沒碰上他？」
「碰上了。」蘇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讓他明天去蘇氏集團排隊。」
「牛。」沈知微豎起大拇指，「京圈王家的人，你讓他們去排隊。這事要是傳回京城，王老太爺的臉都沒地方擱。不過你得小心點，王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兵來將擋。」蘇晚棠夾起一塊燙好的肥牛，「蘇氏集團能在江城立足這麼多年，也不是靠給人賠笑臉活下來的。」
包廂門被推開。
沈奕穿著一件印著某教育機構Logo的文化衫走進來，手裡還提著兩杯奶茶。
「學長？」蘇晚棠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我叫他來的。」王鹿鳴把一瓶啤酒推到沈奕面前，「這孫子昨晚打排位坑了我三顆星，今天必須罰酒。」
沈奕拉開王鹿鳴旁邊的椅子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
「我剛在隔壁街發完傳單。」沈奕拿起啤酒瓶，「大小姐召喚，我敢不來嗎？這兩杯奶茶是我用兼職積分換的，沒花錢。」
沈知微瞥了沈奕一眼。
「學長這兼職業務挺廣。」沈知微毒舌道，「發傳單發到火鍋店來了。你那兩杯奶茶，不會是買一送一順便拿來借花獻佛的吧？」
「知微學妹，看破不說破。」沈奕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杯子看向蘇晚棠，「晚棠，今天直播我看了。牛。這杯敬你，以後在文學院，你就是這個。」
沈奕豎起大拇指，仰頭把酒喝乾。
蘇晚棠端起茶杯回敬：「學長客氣了。林晏的事，還要多謝你之前在學生會幫忙留意他的動向。如果不是你提前告訴我他在聯繫水軍，鹿鳴也沒那麼快查到他的轉帳記錄。」
「那種人渣，早該清理了。」沈奕放下酒杯，拿起筷子，「趕緊吃，我都餓了一下午了。這頓飯算我的，慶祝晚棠沉冤得雪。」
「你買單？」王鹿鳴瞪大眼睛，「你平時連列印資料都要算到小數點後兩位，今天受什麼刺激了？」
「我今天發傳單賺了一百五。」沈奕夾了一塊肥牛，「夠付個鍋底錢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補。」
「切。」王鹿鳴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大方。」
酒過三巡。
王鹿鳴面前已經空了四個啤酒瓶。她臉頰泛紅，說話的舌頭開始打結。
「沈奕！」王鹿鳴突然站起來，一把揪住沈奕文化衫的領子。
沈奕正夾著一塊毛肚，被她這麼一拽，毛肚直接掉回鍋里，濺起幾滴紅油。
「大小姐，你又發什麼瘋？」沈奕被迫仰起頭。
「你昨晚玩個打野，萬年不抓下路！」王鹿鳴大聲控訴，「對面射手把我按在塔下摩擦，你在野區采蘑菇嗎！」
沈奕雙手舉在半空，做投降狀。
「大小姐，昨晚對面打野一直反我野。」沈奕試圖講道理，「我連紅buff都沒見過，我拿什麼抓下路？」
「我不聽！」王鹿鳴用力晃了晃他的領子，「你就是菜！又菜又愛玩！今天這頓火鍋，你買單！」
高雲舒放下筷子，準備去拉王鹿鳴。
「鹿鳴，你喝多了，先坐下。」高雲舒勸道。
「我沒醉！」王鹿鳴甩開高雲舒的手，指著沈奕的鼻子，「你說話！買不買單！」
沈奕看著近在咫尺的王鹿鳴。
女孩因為酒精的作用，眼睛亮得驚人。嘴唇上沾著一點火鍋的紅油，平時總是懟天懟地的京圈大小姐，此刻卻完全不講道理。
沈奕沒有推開她。
他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抬起手，動作自然地擦掉王鹿鳴嘴角的紅油。
「是是是，大小姐說得對。」沈奕語氣里沒有平時那種精打細算的計較，「我菜，我坑。今天這頓我買單，就當給大小姐賠罪。」
王鹿鳴愣住了。
她看著沈奕近在咫尺的臉，揪著衣領的手突然鬆開，整個人跌坐回椅子上。
「算你識相。」王鹿鳴偏過頭，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耳根卻紅透了。
沈知微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用手肘碰了碰蘇晚棠，壓低聲音。
「你看沈奕那眼神。」沈知微吐槽，「他平時摳得連一瓶礦泉水都要記帳，今天居然主動買單。這絕對有情況。」
蘇晚棠順著沈知微的視線看過去。
沈奕正把一盤剛燙好的毛肚夾進王鹿鳴的碗裡。他的眼神專注，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逢人就推銷的市儈。
那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兄弟情。
蘇晚棠收回視線，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蘇晚棠拉開包廂門走出去。
火鍋店的走廊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牛油和花椒的味道。
蘇晚棠走到洗手間門口，剛要推門。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從拐角處走出來，直接擋在女洗手間的門前。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的打火機。
蘇晚棠停下腳步，看著他。
「讓開。」蘇晚棠開口。
男人沒有動，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蘇小姐脾氣挺大。」男人看著她，「難怪敢讓王老太爺在行政樓下白等半個小時。」
「你是王家的人。」蘇晚棠陳述事實。
「王硯辭。」男人收起打火機，遞過一張名片，「王老太爺讓我帶句話給你。」
蘇晚棠沒有接名片。
「王總不在京城待著，跑來江城火鍋店門口堵人。」蘇晚棠看著他，「王氏控股的業務已經慘澹到需要執行總裁親自發傳單了？」
王硯辭輕笑一聲，把名片塞回西裝口袋。
「蘇小姐口齒伶俐，難怪能在直播里把江大的教授逼得下不來台。」王硯辭推了推金絲眼鏡，「不過，商場不是學校。你以為靠幾句漂亮話，就能保住蘇氏和厲氏？」
「能不能保住，明天上午十點見分曉。」蘇晚棠語氣平穩，「好狗不擋道，讓開。」
王硯辭眼神一冷，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明天上午十點，蘇氏集團總部。」王硯辭看著她的側臉，「王老太爺不僅會帶對賭協議原件，還會帶一個人去見你。」
「帶誰？」蘇晚棠停下腳步，轉頭問。
「一個能讓厲沉舟身敗名裂的人。」王硯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