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
王硯辭站在女洗手間門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蘇晚棠看著他。
「王總既然這麼有自信,明天記得多帶幾瓶速效救心丸。」蘇晚棠語氣平穩,「蘇氏集團的茶水間,不提供急救服務。」
王硯辭臉色一沉。
蘇晚棠沒有再看他一眼,直接越過他的肩膀,推開洗手間的門走進去。
十分鐘後,蘇晚棠回到包廂。
包廂里的氣氛依舊熱烈。王鹿鳴正拿著一雙乾淨的筷子,敲擊著面前的空啤酒瓶。
「沈奕,你今天發傳單賺了一百五,這頓火鍋吃了四百八。」王鹿鳴盯著沈奕,「剩下的三百三,你打算拿什麼抵債?」
沈奕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大小姐,我微信零錢里還有兩百。」沈奕聲音發悶,「剩下的我明天去食堂勤工儉學洗盤子還你行不行?」
「不行。」王鹿鳴一口回絕,「本小姐不接受分期付款。」
沈知微坐在旁邊,用漏勺撈起鍋里最後幾個鵪鶉蛋。
「晚棠,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沈知微把鵪鶉蛋放進高雲舒的碗裡,轉頭問。
「遇到一條擋路的狗。」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
王鹿鳴立刻放下筷子。
「誰?」王鹿鳴警覺地問,「顧清妤又來找茬了?」
「王硯辭。」蘇晚棠放下茶杯。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奕放下捂著臉的手,坐直身體。
「王氏控股的執行總裁?」沈奕皺起眉頭,「他跑到大學城南門的火鍋店來堵你?」
「他來傳話。」蘇晚棠看著沸騰的紅油鍋底,「王老太爺明天上午十點去蘇氏集團,要帶一個能讓厲沉舟身敗名裂的人。」
王鹿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老東西還沒完沒了了!」王鹿鳴大罵,「他真以為京圈王家能在江城一手遮天?」
「他能不能遮天,明天就知道了。」蘇晚棠站起身,「吃飽了嗎?吃飽了結帳走人。」
沈奕立刻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向包廂門。
「我去結帳。」沈奕走得飛快。
四人走出火鍋店。
江城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大學城南門外的街道上,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
沈奕推過來一輛共享單車。
「大小姐,我送你回宿舍。」沈奕拍了拍單車后座。
王鹿鳴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硬邦邦的塑料后座。
「你讓我坐這個?」王鹿鳴指著單車,「我這身衣服是高定!」
「高定也得回宿舍睡覺。」沈奕跨上單車,「不上車我走了。」
王鹿鳴咬牙切齒地坐上后座,伸手揪住沈奕的衣擺。
高雲舒拉著沈知微的手腕。
「知微,今晚熱量超標,陪我去操場跑十圈。」高雲舒下達指令。
「我拒絕。」沈知微試圖掙脫,「我要回宿舍打遊戲。」
「抗議無效。」高雲舒直接拖著沈知微往江大南門走。
蘇晚棠站在路邊,看著室友們離開。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厲沉舟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我在南門外第二個十字路口等你。」
蘇晚棠把手機放回口袋,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店鋪逐漸減少,路燈的光線變得稀疏。
蘇晚棠走到第二個十字路口。
路口沒有厲沉舟的邁巴赫。
停在路燈下的是一輛京牌連號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牌號極其囂張,五個八。
蘇晚棠停下腳步。
勞斯萊斯的后座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雙定製的黑色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一個男人走下車。
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暗紋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扣子。
他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身形修長,五官輪廓極深,帶著一種常年居於上位的壓迫感。
男人靠在車門上,視線越過半條街道,準確地落在蘇晚棠身上。
他的眼神玩味,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興致。
蘇晚棠沒有動。
男人站直身體,邁步朝她走過來。
兩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跟上,卻被男人抬手制止。
男人獨自走到蘇晚棠面前,停在三步之外的距離。
「蘇小姐,久仰。」男人開口,聲音低沉。
蘇晚棠看著他。
「我不認識你。」蘇晚棠語氣平穩。
男人輕笑一聲,把手裡的雪茄放進西裝口袋。
「昨晚的慈善晚宴,我坐在二樓的VIP包廂。」男人看著蘇晚棠的眼睛,「蘇小姐拿三十億救厲氏的魄力,我很欣賞。」
蘇晚棠眼神微冷。
昨晚的慈善晚宴,二樓VIP包廂是不對外開放的。能坐在那裡的人,身份絕對在王硯辭之上。
「王硯辭剛在火鍋店放完狠話,你就在路口堵我。」蘇晚棠直視他,「京圈的人,都喜歡玩這種車輪戰?」
「別把我和王硯辭那種跑腿的混為一談。」男人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王家在京城,不過是個暴發戶。王硯辭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晚棠看著他。
「既然看不上王家,你大半夜跑到江城來幹什麼?」蘇晚棠問。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來給蘇小姐送一份見面禮。」男人看著她,「天際銳意公關公司那十萬塊,只是我給蘇小姐打的一個小招呼。」
蘇晚棠動作停滯。
天際銳意公關公司,就是給林晏轉帳十萬塊,讓他在直播間造謠的幕後黑手。
厲沉舟查到這家公司是王氏控股的白手套。
但現在,眼前這個男人卻說,那是他打的招呼。
「林晏那種廢物,不配髒了蘇小姐的眼。」男人繼續說道,「我只是借他的嘴,試探一下江大校方的態度,順便看看蘇小姐的反應。」
蘇晚棠徹底明白了。
王硯辭在明面上衝鋒陷陣,吸引厲氏和蘇氏的火力。
而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躲在暗處操控全局。
「所以,王氏控股只是你養在前面咬人的一條狗。」蘇晚棠陳述事實。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男人糾正她,「王家需要江城的文化產業,我需要厲氏手裡的那塊地。各取所需罷了。」
蘇晚棠看著他。
「你想要厲氏的地,直接去找厲振邦談。」蘇晚棠開口,「找我幹什麼?」
男人笑出聲。
「厲振邦現在自顧不暇。」男人看著蘇晚棠,「厲沉舟連副教授的職位都保不住,厲氏集團內部三個董事聯名要罷免他的繼承權。你拿三十億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蘇晚棠沒有反駁。
「王老太爺手裡那份對賭協議,當年蘇承業簽下的時候,抵押的是蘇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男人拋出籌碼,「明天上午十點,只要王老太爺把原件拍在桌上,蘇氏的董事會立刻就會易主。」
蘇晚棠看著他。
「你連蘇氏的原始股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蘇晚棠語氣極冷,「看來你在江城埋的線夠深。」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男人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定製的金屬名片盒。
他抽出一張燙金名片,遞到蘇晚棠面前。
名片上只有兩個字。
霍景川。
京圈頂級豪門,霍家第一繼承人。
「蘇小姐,三十億救一個破落戶太虧了,不如考慮跟我合作?」霍景川遞過名片,眼神玩味地看著蘇晚棠。
蘇晚棠連名片都沒接,冷笑:「破落戶?霍少出門不照鏡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