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梯教室。
顧行舟的話音剛落,厲沉舟直接合上手裡的教案。
「這課我不上了。」厲沉舟拿起放在講台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要往外走。
顧行舟一把按住教案的封皮。
「你瘋了?」顧行舟壓低聲音,「校長剛頂著省教育廳的壓力保下你,你現在曠課去搶親?你真當江大是你家開的?」
教室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晚棠穿著那身黑色職業套裝,單肩背著帆布包,步伐平穩地走進來。
厲沉舟的動作停住。
蘇晚棠徑直走到第一排,在顧行舟旁邊的空位坐下,順手把帆布包塞進桌肚。
「你怎麼回來了?」厲沉舟站在講台上問。
「蘇承業十分鐘前讓保安把頂層會議室的門鎖了。」蘇晚棠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他把那幾個外來董事做假帳的證據直接甩在桌上,連同王老太爺帶來的那份對賭協議,一起交給了經偵大隊。」
顧行舟湊過來,滿臉八卦。
「那沈辭呢?」顧行舟問,「他不是帶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去提親嗎?」
「沈辭連蘇氏大樓的旋轉門都沒進去。」蘇晚棠拿起黑色簽字筆,「蘇承業讓前台轉告他,蘇家不缺那點股份,讓他帶著轉讓書回京城墊桌角。」
厲沉舟緊繃的下頜線徹底放鬆下來。
他把車鑰匙放回西裝口袋,重新翻開教案。
上課鈴聲準時響起。
教室里瞬間安靜。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講台上的厲沉舟,又齊刷刷地移向第一排的蘇晚棠。
厲沉舟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明代刻本流變」幾個字。
「今天講嘉靖本與武英殿本的校勘差異。」厲沉舟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上午蘇晚棠同學在直播里指出的《水經注》錯簡,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
台下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厲教授,您看了直播?」後排一個男生大著膽子喊出聲。
「看了。」厲沉舟語氣平穩,「不僅看了,我還把那道題的出題人趙教授請到了辦公室喝茶。趙教授表示,以後出題會更加嚴謹,絕不拿錯本誤導學生。」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鬨笑。原本因為停職風波而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這句話化解。
蘇晚棠坐在第一排,轉著手裡的簽字筆。
「你老公挺會收買人心。」顧行舟用手肘碰了碰蘇晚棠,「一句話就把你上午出風頭的事變成了他的教學案例。這下全校都知道你們倆是強強聯合了。」
「閉嘴聽課。」蘇晚棠用筆帽敲了一下顧行舟的桌面。
厲沉舟在講台上講了整整四十分鐘。
他的專業素養無可挑剔,從明代刻工的排版習慣,講到清代學者的校勘方法,引經據典,邏輯嚴密。台下的學生從一開始的看八卦,逐漸被他的講課內容吸引,紛紛低頭做筆記。
距離下課還有五分鐘。
厲沉舟合上教案,拿起講台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的課程內容到此結束。」厲沉舟放下水杯,「剩下五分鐘,自由提問。」
教室里安靜了三秒。
前排幾個學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誰也沒敢第一個站起來。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女生舉起手。
「說。」厲沉舟點頭。
女生站起來,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臉憋得通紅。
「厲教授,我不想問專業問題。」女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網上現在都在傳,蘇同學是為了拿到免修資格才故意接近您。還有人說,是您利用職權逼迫蘇同學和您領證。我們想知道真相。」
教室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顧行舟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屆學生真敢問。」顧行舟小聲嘀咕。
蘇晚棠停下轉筆的動作,抬起頭看向講台。
厲沉舟沒有生氣,也沒有迴避。他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越過前兩排的學生,準確地落在蘇晚棠臉上。
「網上的傳言,只說對了一半。」厲沉舟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階梯教室。
女生愣住。
「哪一半?」女生追問。
「她沒有故意接近我。」厲沉舟看著蘇晚棠的眼睛,「是我先動的心。」
全班發出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蘇晚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至於領證。」厲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是我死皮賴臉求她領的證。滿意了嗎?」
教室里沉寂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尖叫聲。
無數部手機舉了起來,閃光燈亮成一片。
「厲教授太帥了!」
「這哪裡是權色交易,這明明是絕美愛情!」
「誰再敢說蘇神倒貼,我第一個撕爛他的嘴!」
顧行舟拿著手機,瘋狂刷新江大論壇。
「爆了爆了!」顧行舟把屏幕懟到蘇晚棠面前,「厲沉舟,你這句話已經被錄下來發到網上了。熱搜詞條都建好了,叫『厲教授死皮賴臉求領證』。底下的評論全在磕糖,王硯辭買的那些水軍已經被真實網友的評論淹沒了。」
蘇晚棠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她低下頭,避開周圍學生八卦的視線。
下課鈴聲響起。
厲沉舟拿起教案,走下講台,徑直來到第一排。
學生們非常識趣地從後門迅速撤離,還不忘回頭偷看。
不到一分鐘,教室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顧行舟,你還不走?」厲沉舟看著坐在蘇晚棠旁邊的男人。
「我走我走,不打擾你們公開撒糖。」顧行舟抓起手機,一溜煙跑出教室,順手帶上了前門。
厲沉舟拉開顧行舟剛才坐的椅子,在蘇晚棠身邊坐下。
「臉怎麼這麼紅?」厲沉舟湊近她。
「教室里空調開得太高。」蘇晚棠把筆記本塞進帆布包。
「是嗎?」厲沉舟伸手,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臉頰,「我還以為蘇總被我當眾表白,害羞了。」
「厲教授,你為人師表的形象徹底碎了。」蘇晚棠拍開他的手,「死皮賴臉這種詞,你也敢在課堂上說。」
「我說的是事實。」厲沉舟靠在椅背上,「不把話說絕一點,霍景川那種人還會繼續在網上造你的謠。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我求來的,我看誰還敢拿包養說事。」
蘇晚棠沒有反駁。
她拿出手機,準備看一眼陳敬川發來的蘇氏收尾報告。
屏幕剛亮起,一條沒有備註的簡訊彈了出來。
蘇晚棠點開簡訊,視線停留在屏幕上,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厲沉舟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坐直身體。
「蘇承業那邊出變故了?」厲沉舟問。
「不是蘇承業。」蘇晚棠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是沈辭。」
厲沉舟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蘇小姐,提親的聘禮你父親沒收,我直接送到江大南門了。出來簽收一下?」
「他人在江大南門?」厲沉舟語氣極冷。
「不僅人在南門。」蘇晚棠直視厲沉舟的眼睛,「他還帶了江城晚報的十幾個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