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一號,電梯口。
沈婉的話音落下,走廊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蘇承業見霍景川?」厲沉舟看著母親,「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凌晨兩點。」沈婉按下電梯下行鍵,「霍景川的車秘密駛入蘇家老宅。兩人在書房談了整整三個小時。今天一早,霍家的海外帳戶就進了一筆五十億的資金。」
電梯門打開,沈婉走進去。
「沉舟,晚棠。」沈婉轉過身,「蘇承業是個純粹的商人。在商言商,你們最好弄清楚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下降。
厲沉舟轉頭看向蘇晚棠。
「你覺得蘇承業會給霍景川注資?」厲沉舟問。
「不會。」蘇晚棠語氣篤定,「蘇承業十年前就在東區商業圈的對賭協議上吃過京圈資本的虧。他這輩子最恨別人拿合同威脅他。霍景川昨天剛拿假帳逼宮,蘇承業今天就給他送錢,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那這五十億怎麼解釋?」厲沉舟追問。
「誘餌。」蘇晚棠轉身走向大門,「蘇承業在給霍景川挖一個更大的坑。他需要霍景川把這筆錢投進江城的某個項目里,然後徹底套死他。」
厲沉舟跟上她的腳步。
「你需要我做什麼?」厲沉舟問。
「送我回學校。」蘇晚棠換上帆布鞋,「我宿舍的電腦里有一份江城文化產業的調研報告。我需要確認一下,蘇承業到底打算拿哪個項目做局。」
半小時後,邁巴赫停在江大南區女生宿舍樓下。
蘇晚棠推開車門,剛走下車,就被眼前的陣仗擋住了去路。
宿舍樓前的空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人群正中央,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陣營。
左邊站著一個身高一米九、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手裡捧著一束誇張的九十九朵紅玫瑰。身後跟著十幾個體院的男生,個個肌肉發達,氣勢洶洶。
右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機車服、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把定製的吉他。身後跟著一群藝術系的女生,舉著寫有「沈知微」三個字的應援牌。
兩撥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
王鹿鳴坐在花壇邊緣,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高雲舒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計數器,嘴裡念念有詞。
蘇晚棠擠進人群,走到兩人身邊。
「什麼情況?」蘇晚棠問。
「世紀大決戰。」王鹿鳴吐掉瓜子皮,指著中間的兩個人,「體院籃球隊長張浩,對戰美術系高冷學姐林曼。兩人都選在今天上午十點來給知微表白,為了搶占宿舍樓正門口的C位,已經吵了十分鐘了。」
「張浩的心率目前在一百二,林曼的心率估計在一百一。」高雲舒按下計數器,「如果他們打起來,每分鐘能消耗大約十五千卡的熱量。」
蘇晚棠看著場中央。
「林曼,你別太過分。」張浩把玫瑰花往前一遞,「我一個月前就跟宿管阿姨報備過今天要在樓下表白。你帶著人橫插一槓子,懂不懂先來後到?」
「表白還講究排隊?」林曼撥了一下吉他弦,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沈知微那種長相,只有女生才能真正欣賞她的美。你們這些臭男人,腦子裡除了繁衍還能想點別的嗎?」
「你放屁!」張浩怒吼,「我對知微是真愛!我每天早上六點都在樓下喊她起床,風雨無阻!」
「你那叫擾民。」林曼冷笑,「我給她畫了三十幅肖像畫,每一幅都傾注了我的靈魂。你拿什麼跟我比?」
兩人越吵越烈,身後的親友團也開始互相推搡。
場面即將失控。
「滴——」
一聲極其尖銳的警報聲突然在宿舍樓上空炸響。
所有人同時捂住耳朵,抬頭看去。
二樓的陽台上,沈知微穿著一件寬大的男款黑色T恤,頭髮隨意用鯊魚夾盤在腦後。
她手裡舉著一個宿管阿姨專用的紅色大喇叭,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
警報聲停止。
沈知微舉起喇叭,按下擴音鍵。
「張浩。」沈知微的聲音通過喇叭放大,震得樓下的人耳膜生疼,「你每天早上六點在樓下喊我名字,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八條,製造噪聲干擾他人正常生活。你手裡那束玫瑰花,花粉嚴重超標,導致一樓三個女生過敏起疹子。你的真愛,除了感動你自己,只給社會治安和公共衛生帶來了極大的隱患。」
張浩舉著玫瑰花的手僵在半空,臉漲得通紅。
「還有你,林曼。」沈知微調轉喇叭方向,「你畫了三十幅我的肖像畫,未經我本人授權,私自在藝術樓公開展覽。這嚴重侵犯了我的肖像權和隱私權。我長得柔美,是我父母基因好,不代表我喜歡女生。你的百合濾鏡該碎了,建議你去掛個眼科,順便看看腦神經。」
林曼抱著吉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全場鴉雀無聲。
連王鹿鳴都停止了嗑瓜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二樓陽台。
「我,沈知微,性向正常,目前單身。」沈知微繼續喊話,語速極快,邏輯嚴密,「但我對談戀愛沒有任何興趣。我現在的唯一目標,就是搞錢。」
沈知微單手撐在陽台欄杆上,目光掃過樓下所有人。
「誰能帶我搞錢,我叫誰爹。誰要是再敢來樓下搞這些自我感動的戲碼耽誤我學習,我直接報警抓人。現在,帶著你們的破花和破吉他,立刻從我眼前消失。都散了!」
沈知微關掉喇叭,轉身走回宿舍,「砰」的一聲關上陽台門。
樓下的人群面面相覷。
張浩把玫瑰花扔進垃圾桶,帶著體院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林曼背起吉他,一言不發地帶著藝術系的人離開。
不到三分鐘,宿舍樓下恢復了清淨。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黑色筆記本,拔出鋼筆,在空白頁上端端正正地寫下「搞錢」兩個字。
男生合上筆記本,轉身走向計算機學院的方向。
蘇晚棠站在原地,看著二樓緊閉的陽台門。
「知微這戰鬥力,不去打辯論賽可惜了。」王鹿鳴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走吧,上樓。」
蘇晚棠跟著兩人走進宿舍。
沈知微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敲擊鍵盤。
「回來了?」沈知微頭也沒回,「樓下清乾淨了?」
「清得乾乾淨淨。」王鹿鳴拉開椅子坐下,「你剛才那番話,估計能讓江大一半的男生女生心碎。」
蘇晚棠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調出那份江城文化產業調研報告,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
蘇氏集團目前正處於傳統產業向文化內容和女性新消費轉型的關鍵期。蘇承業手裡的幾個核心項目,都需要大量的流量曝光和內容支撐。
蘇晚棠的視線停留在「MCN機構孵化」這一欄。
她轉過頭,看向正在敲鍵盤的沈知微。
「知微。」蘇晚棠開口。
「說。」沈知微盯著屏幕。
「你剛才在陽台上說,誰帶你搞錢,你叫誰爹?」蘇晚棠問。
沈知微停下敲鍵盤的手,轉過轉椅,上下打量著蘇晚棠。
「怎麼,蘇總要認我這個乾女兒?」沈知微挑眉。
「乾女兒就算了。」蘇晚棠合上電腦,「蘇氏旗下有個閒置的MCN機構,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頭部博主。我需要一個能靠嚴密邏輯罵醒戀愛腦、人設極度清醒的毒舌博主。干不干?」
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
「利潤怎麼分?」沈知微直接切入核心。
「你三我七。」蘇晚棠給出條件,「底薪十萬,所有運營成本和法務風險由蘇氏承擔。你只負責輸出內容。」
「成交。」沈知微站起身,走到蘇晚棠面前,「什麼時候簽合同?」
「明天上午。」蘇晚棠看著她,「不過,這個項目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我不打算用蘇氏的錢。」
「用誰的?」沈知微問。
「霍景川。」蘇晚棠回答。
沈知微眯起眼睛。
「京圈那個剛拿到五十億融資的霍家掌權人?」沈知微問。
「對。」蘇晚棠點頭。
「你打算怎麼坑他?」沈知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擺出長談的架勢。
「他既然拿了錢,就一定會找項目投。」蘇晚棠手指敲擊著桌面,「我們幫他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