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川在教育口有沒有人,你清楚嗎?」蘇晚棠坐在商會主位上,看著厲沉舟。
「他大伯在京城教育部任職。」厲沉舟把手機放回口袋,「分管高校人才評定。」
蘇晚棠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難怪他走得這麼痛快。」蘇晚棠收回視線,「商會這邊他翻盤無望,準備去卡你的終審名額。他要斷了你在學術圈的路,逼你回厲氏接班,然後再在商場上跟你打。」
「讓他卡。」厲沉舟語氣平穩,「江大不是他霍家開的。陸院長遞上去的材料,每一組數據都經得起查。」
首席秘書從會議室外走進來,停在蘇晚棠身側。
「蘇會長。」秘書改了稱呼,「下午兩點的就職儀式和媒體見面會已經準備就緒。一樓宴會廳布置完畢。江城主流財經媒體全部到場。」
「知道了。」蘇晚棠站起身,「通知公關部,把今天會議上的資金流向圖做脫敏處理,發給相熟的幾家媒體。霍景川既然來了江城,總得給他留點見面禮。」
秘書點頭記下,轉身出去安排。
下午一點五十分。江城商會總部一樓宴會廳。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幾十家長槍短炮架在後排,閃光燈交替亮起。
第一排VIP坐席正中央,蘇承業和厲振邦並排坐著。
蘇承業穿著一身定製的暗紋西裝,手裡盤著兩枚核桃。厲振邦穿著深黑色正裝,雙手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
「承業兄。」厲振邦目視前方,「你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把女兒推上會長的位置,既斷了霍景川的念想,又順手把商會那幫老頭子收編了。」
「厲董客氣。」蘇承業轉動手裡的核桃,「沉舟不願意接這個爛攤子,只能委屈我家晚棠受點累。你們厲氏以後在商會辦事,該交的會費一分不能少。」
厲振邦冷哼一聲。
「我兒媳婦當會長,厲氏的會費直接打進她的私人帳戶。」厲振邦轉頭看他,「蘇氏的投資款準備什麼時候到位?」
下午兩點整。宴會廳的大門向兩側推開。
蘇晚棠邁步走進來。
她換了一套剪裁極簡的白色職業套裝,長發挽在腦後,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厲沉舟走在她右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晝。
蘇晚棠沒有躲避鏡頭,徑直走向主席台。厲沉舟在第一排最邊緣的空位坐下,視線始終跟著她。
蘇晚棠走到麥克風前,站定。
台下的議論聲逐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十九歲的女孩身上。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商會同仁。」蘇晚棠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我是蘇晚棠。從今天起,接任江城商會第十二屆會長。」
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家媒體的記者互相交換眼神,顯然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會長持懷疑態度。
蘇晚棠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過去十五年,江城商會靠著傳統地產和貿易吃盡了紅利。」蘇晚棠雙手撐在演講台邊緣,「但紅利期結束了。宋青山留下的,是一個利潤率跌破百分之五的爛攤子。」
馬國良坐在第二排,摸了摸光頭,沒出聲。
「我接手商會,只做一件事。」蘇晚棠直視前方的鏡頭,「產業升級。把文化、科技和新消費引入江城的產業鏈。」
一名財經頻道的記者舉起手,直接發問。
「蘇會長,產業升級說起來容易。但傳統企業轉型必然面臨裁員、利潤縮水甚至破產的風險。您一個大二學生,能承擔得起這種陣痛嗎?」
蘇晚棠看向那個記者。
「陣痛是必須的。」蘇晚棠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刮骨療毒,不可能不流血。那些靠吃回扣、做陰陽合同、拿灰色資金續命的企業,在我的任期內,一家都活不下去。這就是我給江城商界開出的第一刀。」
全場譁然。
馬國良和陳世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這個十九歲的女孩,根本沒打算和他們講什麼和氣生財。
「至於我能不能承擔。」蘇晚棠站直身體,「蘇氏集團將注資五十億,成立專項產業升級基金。厲氏集團將開放全部海外渠道,對接商會的出口業務。這兩張底牌,夠不夠承擔陣痛?」
大廳里瞬間安靜。
五十億現金。厲氏的海外渠道。
這兩句話砸下來,所有的質疑全部被封死在喉嚨里。
蘇承業在台下笑了一聲,繼續盤手裡的核桃。厲振邦握著手杖的手指鬆開,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儀式進入最後一項。
馬國良作為理事代表,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上台。托盤裡放著一枚純銅打造的商會會長印鑑。
馬國良走到蘇晚棠面前,停下腳步。
「蘇會長。」馬國良雙手端著托盤,語氣比上午在會議室里恭敬了許多,「江城商會四十七家企業,以後全仰仗您了。」
蘇晚棠伸出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印鑑。
「馬總放心。」蘇晚棠看著他,「只要各位按規矩辦事,大家都有錢賺。」
蘇晚棠舉起印鑑,面向台下的媒體。
閃光燈瘋狂閃爍。
蘇承業第一個站起身,雙手用力鼓掌。厲振邦緊隨其後,拄著手杖站起來,掌聲沉穩有力。
兩位江城商界真正的掌舵人同時起立,台下的其他理事和企業代表哪裡還敢坐著,紛紛站起身,掌聲雷動。
就在這雷鳴般的掌聲中,厲沉舟從第一排邊緣站了起來。
他沒有鼓掌。他邁開長腿,直接走上主席台。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蘇晚棠手裡的印鑑,轉移到了這個突然上台的男人身上。
厲沉舟走到蘇晚棠面前,擋住了一半的閃光燈。
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蘇晚棠的衣領上。白色的西裝外套領口,有一絲極不起眼的褶皺。
厲沉舟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衣領,仔細地整理平整。
蘇晚棠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壓低聲音。
「厲教授,你上來幹什麼?」蘇晚棠問。
「宣誓主權。」厲沉舟回答。
他整理好衣領,手卻沒有收回去,而是順勢攬住了蘇晚棠的腰。
台下的記者們瘋了,快門聲響成一片。
厲沉舟轉過身,面對著台下幾十個鏡頭,另一隻手拉過麥克風。
「各位。」厲沉舟開口,清冷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快門聲,「介紹一下。這位是江城商會新任會長,也是我厲沉舟的合法妻子。」
大廳里出現了一秒鐘的絕對死寂。
隨後,更大的喧譁聲爆發出來。
厲沉舟沒有理會台下的反應。他偏過頭,看著蘇晚棠的眼睛。
「恭喜蘇會長。」厲沉舟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以後江大文學院的贊助,就拜託您了。」
蘇晚棠沒忍住,當著全江城媒體的面,笑出了聲。
「好說。」蘇晚棠看著他,「厲教授的科研經費,我全包了。」
主席台上的兩人並肩而立,台下的蘇承業和厲振邦相視一笑。這場就職儀式,徹底變成了蘇厲兩家聯手統治江城的宣告。
宴會廳最後一排的陰影里。
霍景川站在一根羅馬柱後面,看著台上光芒萬丈的蘇晚棠,和站在她身邊護著她的厲沉舟。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咔嚓。」
高腳杯的玻璃杯壁發出一聲脆響。
霍景川的手指猛地收緊,玻璃碎片扎進掌心,鮮紅的酒液混著血水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毯上。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霍景川把手裡殘破的杯柄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王局。」霍景川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景川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江城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商會丟了。」霍景川看著台上的厲沉舟,「蘇家那個丫頭上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丟了就丟了吧。」王局的聲音透著官腔,「商場上的事,輸贏常有。你大伯讓你去江城,本來也就是試探一下蘇厲兩家的底線。」
「王局,我咽不下這口氣。」霍景川拿出一塊手帕,隨意地纏在流血的手上。
「你想怎麼做?」王局問。
「江大那個長江學者的名額,壓下來。」霍景川盯著厲沉舟的臉。
「景川,這事不好辦。」王局壓低聲音,「陸培之剛把材料遞上來,上面很重視。厲沉舟的學術成果確實硬,沒有正當理由,誰也不敢隨便卡人。」
霍景川冷笑了一聲。
「我再加五千萬的教育基金贊助,直接打進部里的專項帳戶。」霍景川語氣森寒,「我要厲沉舟的名字,從終審名單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