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接過沈知微的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江大論壇首頁，一條標紅加粗的帖子高高掛在置頂位置。標題刺眼：實名舉報文學院副教授厲沉舟核心期刊論文數據造假。發帖人顯示的是文學院一名研三學生的名字。
帖子下方附帶了大量對比圖和所謂的數據分析，回帖數在短短十分鐘內已經突破了兩千條。
蘇晚棠把手機還給沈知微。
「霍景川的動作比我想像的快。」蘇晚棠語氣平穩，「商會這邊剛結束，他就把手伸進了江大。」
「這帖子明顯是買的水軍在推。」沈知微推了推金絲眼鏡，「江大論壇的伺服器平時超過五百人同時在線就會卡頓，今天兩千條回復居然沒崩，有人在背後提供技術支持。」
蘇晚棠轉頭看向沈奕。
「沈奕，你的車借我用一下。」蘇晚棠伸出手，「我要回一趟學校。」
「我送你回去。」沈奕立刻掏出車鑰匙，「這事鬧得太大，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不用。」蘇晚棠拿過鑰匙，「你留在這裡幫雲舒收拾殘局。鹿鳴，你也留下。」
王鹿鳴不幹了。
「憑什麼我留下？」王鹿鳴瞪著眼睛，「有人敢搞我財神奶奶的老公，我必須回去罵死那個發帖的！」
「你回去只會添亂。」沈知微一把按住王鹿鳴的肩膀，「晚棠去處理厲教授的事，我們留在這裡處理陳宇。他既然花錢買通了消防，今天肯定會露面看戲。」
蘇晚棠看著沈知微。
「陳宇交給你，沒問題嗎？」蘇晚棠問。
「一個只會靠家裡給錢砸人的蠢貨。」沈知微冷笑一聲，「我今天讓他知道，江大文學院的人不是光會背詩。」
蘇晚棠點頭，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捷達車的引擎聲在樓下響起，迅速遠去。
健身房裡只剩下沈知微、高雲舒、王鹿鳴和沈奕四個人。高雲舒還在指揮店員把堵在通道里的蛋白粉搬進倉庫。
樓梯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走上二樓，分列在玻璃門兩側。緊接著，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陳宇。
他摘下墨鏡，隨手扔給旁邊的保鏢，目光在健身房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沈知微臉上。
「沈大美女。」陳宇嘴角挑起一個輕浮的弧度，「我送的這份見面禮，還滿意嗎？」
沈知微站在原地，雙手抱在胸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少爺的見面禮就是花五萬塊錢買通一個消防科長？」沈知微語氣嘲諷，「你們陳家最近是破產了嗎，出手這麼寒酸。」
陳宇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沒想到劉科長受賄的事情這麼快就暴露了，更沒想到沈知微連具體的金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陳宇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沈知微面前一米的地方，「劉科長進去了算他倒霉。但我陳宇在江城想整垮一家破健身房，有的是辦法。今天查消防，明天查稅務，後天查衛生。我保證這家店一個月內關門大吉。」
高雲舒放下手裡的紙箱，大步走過來。
「你敢！」高雲舒指著陳宇的鼻子，「你再敢來搗亂，我報警抓你！」
「報啊。」陳宇攤開雙手，滿臉無所謂，「警察來了能把我怎麼樣？我一沒打人二沒砸東西，我就是正常行使市民的監督權。你能拿我怎麼辦？」
王鹿鳴氣得挽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我今天非把這孫子的臉撓花不可！」王鹿鳴罵道。
沈奕一把拉住王鹿鳴的後領，把她拽了回來。
「你別衝動。」沈奕壓低聲音，「他帶了四個保鏢，你上去就是送人頭。」
沈知微攔在高雲舒和王鹿鳴前面，直視陳宇的眼睛。
「陳宇，你到底想幹什麼？」沈知微問。
「很簡單。」陳宇整理了一下花襯衫的領口，「我妹妹因為你絕食進了醫院。我這個當哥哥的，總得替她討個公道。你現在答應做我女朋友，陪我吃頓飯，這家健身房以後在江城橫著走。你要是不答應，我不光讓這家店關門，我還能讓你在江大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沈知微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陳少爺，你平時上網嗎？」沈知微問。
「什麼意思？」陳宇皺起眉頭。
「我剛才用豆包AI生成了一份文件。」沈知微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陳宇，「文件名叫江城紈絝子弟避雷指南。第一頁，就是你的個人專訪。」
陳宇眯起眼睛，試圖看清屏幕上的字。
沈知微直接念了出來。
「陳宇，二十四歲，江城陳氏建材集團二公子。」沈知微聲音清脆，吐字清晰，「去年三月，在濱海大道醉駕飆車，撞毀市政護欄，找司機頂包。去年八月，在澳門賭場輸掉一千兩百萬，挪用公司項目款填坑。今年一月，涉嫌買通招標辦人員，非法獲取江城南區改造項目底標。」
陳宇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閉嘴！」陳宇指著沈知微，「你從哪弄來的這些假消息！你這是誹謗！」
「是不是誹謗，你家老爺子最清楚。」沈知微手指懸在屏幕的發送鍵上，「這份指南里，不僅有你乾的這些爛事，還有你每次轉帳的銀行流水截圖，以及你找人頂包時的行車記錄儀視頻。豆包AI的大數據檢索能力，比你想像的要強得多。」
陳宇慌了。
他幹的這些事，陳家老爺子花了不少錢才壓下去。如果現在被全網曝光，陳氏集團的股價絕對會暴跌，他爹能活活打死他。
「把手機給我！」陳宇大吼一聲，伸手就去搶沈知微的手機。
沈知微往後退了半步，大拇指重重按下發送鍵。
「發送成功。」沈知微看著陳宇，「陳少爺，現在全江城的高校表白牆、本地論壇、還有各大財經媒體的爆料郵箱裡，都有你的這份專訪了。」
陳宇撲了個空，轉頭衝著四個保鏢大喊。
「愣著幹什麼！把她手機搶過來砸了！」陳宇氣急敗壞。
四個保鏢立刻上前。
就在這時，健身房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腿上放著一台外星人筆記本電腦。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躍，屏幕上閃爍著一行行複雜的代碼。
「不用砸了。」黑框眼鏡男生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卻剛好傳進門內，「我已經把帖子鎖死在江城本地熱搜榜第一了。後台數據做了分布式備份，你們就算把江城的伺服器全拔了，帖子也刪不掉。」
陳宇猛地轉頭看向門外。
「你他媽又是誰！」陳宇罵道。
黑框眼鏡男生按下回車鍵，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玻璃門邊。
「江大計算機系，周明。」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鏡，「順便兼任江大論壇的後台管理員。」
陳宇的手機在這個時候瘋狂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董事長」。
陳宇的手抖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陳家老爺子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連站在兩米外的沈知微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個畜生！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麼人！」陳老爺子吼道，「公司的股票十分鐘內跌停了！稅務局和經偵大隊的人已經到了公司樓下！你馬上給我滾回來！老子今天非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到非洲去挖礦！」
電話被重重掛斷。
陳宇握著手機，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一眼門口的周明，連狠話都沒敢留一句，轉身推開保鏢，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
四個保鏢面面相覷，趕緊跟了上去。
健身房裡爆發出王鹿鳴的歡呼聲。
「知微！你太牛了！」王鹿鳴衝過去抱住沈知微，「豆包AI還能這麼用？你簡直是我的神！」
沈知微把手機放回口袋，表情依然平靜。
「AI只是工具，關鍵看誰在用。」沈知微看向站在門口的周明，「不過，今天這事能鬧得這麼大，多虧了這位學長幫忙。」
周明拎著電腦包走進來，停在沈知微面前。
「沈學妹客氣了。」周明看著她，「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沈知微問。
「顧行舟顧老師。」周明回答，「我是陸培之院長的研究生。顧老師讓我來找你，順便幫你處理一下尾巴。」
沈知微的眼神變了。
「顧老師讓你來找我？」沈知微盯著周明，「為了厲教授被舉報的事？」
「對。」周明點頭，「那個在論壇上實名舉報厲教授的研三學生，我查過他的後台登錄IP了。」
「IP在哪裡？」沈知微追問。
「不在江大。」周明壓低聲音，「那個IP位址，屬於京城霍氏集團江城分公司的大樓。而且，那個學生昨天晚上，剛剛收到了一筆三百萬的海外匯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