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萬海外匯款？」沈知微看著周明，「證據固定了嗎？」
「固定了。」周明推了推黑框眼鏡，手指在電腦包的拉鏈上摩挲了一下，「資金流向圖、IP登錄日誌、還有他跟霍氏分公司前台的通話錄音，全部打包發給顧老師了。顧老師說，這份材料足夠把那個研三學生送進去踩縫紉機。」
沈知微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
「江大論壇的後台防火牆是出了名的鐵桶。」沈知微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你不僅鎖死了熱搜，還順藤摸瓜查了海外帳戶。陸院長的研究生，技術這麼硬？」
周明把外星人筆記本裝進電腦包，拉上拉鏈。
「我本科是清北計算機系的。」周明語氣平穩，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分，「保研的時候，陸院長說江大文學院缺一個懂大數據的交叉學科人才，我就過來了。」
王鹿鳴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清北的大神？」王鹿鳴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學長，你這技術去大廠年薪百萬起步吧，跑來文學院幹嘛？文學院那幫老教授連PPT都做不明白，你來扶貧啊？」
王鹿鳴瞪大眼睛：「學長，你別告訴我你是為了陸院長來的。雖然陸院長年輕時候挺帥，但你們這年齡差也太大了。」
沈奕一巴掌拍在王鹿鳴後腦勺上。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廢料！」沈奕罵道，「人家明顯是為了女生來的！」
周明沒有看王鹿鳴，也沒有理會沈奕。他的視線一直停在沈知微臉上。
「為了一個人。」周明回答。
健身房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
高雲舒正在搬蛋白粉的手停在半空，紙箱懸在離地十厘米的地方。沈奕剛喝進去的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捂著嘴猛咳。
沈知微雙手抱在胸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
「為了誰？」沈知微問。
周明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但他沒有躲避沈知微的視線。
「大一開學那天，文學院迎新。」周明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我負責在南門做新生登記。有個女生拖著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拒絕了所有男生的幫忙，自己扛上了四樓。後來有個男生死纏爛打要加她微信，她當場用一段邏輯嚴密的刑法條款把那個男生懟哭了。」
王鹿鳴猛地轉頭看向沈知微。
「知微，這說的是你吧？」王鹿鳴指著沈知微，「你開學那天確實懟哭了一個體育系的學長！你還跟人家說，騷擾簡訊超過五十條就可以立案！」
沈知微沒有理會王鹿鳴。
「所以呢？」沈知微看著周明，「你暗戀我？」
這句話問得太直白，連沈奕都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
周明的手指在電腦包的背帶上捏緊。
「不是暗戀。」周明糾正，「是明戀。我給你的校園卡充過三次飯錢，每次一百。你在圖書館占座，我每天早上六點去幫你放書。你上個月在論壇上吐槽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我黑進了後勤部的意見箱，把你的帖子置頂了三天。」
沈知微的眉頭挑了一下。
「那三次匿名充值是你乾的？」沈知微問。
「是我。」
「圖書館那本《西方文論史》也是你放的？」
「是我。」
「後勤部那個置頂帖，害得食堂大媽連著三天給我打菜手抖，也是你乾的？」
「是我。」周明點頭，「我以為你會喜歡吃咸一點的。」
沈知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明。
「周明學長。」沈知微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懂不懂什麼叫沉沒成本？你做這些事，我一件都不知道。在投資學裡，這叫無效投入。你一個清北的理科生，算不明白這筆帳？」
周明推了推眼鏡。
「懂。」周明回答，「但風險投資的第一原則，就是高風險伴隨高回報。我看準了標的，就不會輕易撤資。」
沈知微冷笑。
「標的？」沈知微看著他，「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納斯達克上市的股票？」
「比那更有價值。」周明回答。
周明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玻璃門上。
「我知道。」周明推了推眼鏡，「顧老師也說我這種追女生的方式很蠢。他說你這種性格，不喜歡彎彎繞繞，必須打直球。」
「顧行舟自己是個單身狗，你聽他的？」沈知微冷笑。
「不全聽他的。」周明站直身體，「我今天來，除了幫厲教授處理IP，主要目的是向你展示我的核心競爭力。」
「你的核心競爭力就是黑進學校後勤部？」
「不止。」周明把電腦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開拉鏈，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商業計劃書，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沒有接。
「這是什麼？」沈知微問。
「基於大語言模型的女性消費趨勢預測算法。」周明舉著文件，「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寫的底層架構。只要接入足夠的數據源，這套算法能精準預測未來三個月內江城女性的消費熱點。準確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沈知微的目光終於落在那份文件上。
「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沈知微問。
「你剛才用豆包AI生成陳宇的黑料，邏輯很清晰，但數據抓取速度太慢。」周明看著她，「如果你有這套算法，你可以在三秒內完成全網信息檢索和交叉比對。不僅能用來對付陳宇這種人，還能用來做商業決策。」
沈知微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數據模型，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但沈知微看懂了其中的商業邏輯。
「周明。」沈知微合上文件，「你知不知道這套算法如果賣給網際網路大廠，能值多少錢？」
「保守估計，五百萬。」周明回答。
「那你拿它來跟我表白？」沈知微挑剔地看著他，「你腦子進水了？」
「我腦子很清醒。」周明直視她的眼睛，「沈知微，我喜歡你。但我知道你對談戀愛沒興趣。你只喜歡搞錢，喜歡掌控全局。你不需要一個只會送花請吃飯的男朋友。」
「所以呢？」
「所以我來應聘。」周明語氣堅定，「我能幫你寫代碼，幫你搭建數據模型，幫你賺更多的錢。你指哪，我打哪。我的技術，就是你的底氣。」
健身房裡鴉雀無聲。
王鹿鳴張著嘴巴，連手裡的烤肉簽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沈奕默默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用五百萬的算法當敲門磚，把告白硬生生談成了融資併購。這確實是只有清北計算機系大神才能幹出來的事。
沈知微拿著那份商業計劃書，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她看著周明那張緊張到有些發白的臉，突然笑了一聲。
「周明，你這算盤打得挺響。」沈知微開口，「用一套算法就想買斷我？」
「不是買斷。」周明趕緊解釋，「是技術入股。」
「行。」沈知微把文件捲起來，握在手裡，「蘇晚棠的文化工作室正好缺一個首席CTO。你的算法我收了。明天上午九點，帶著你的電腦去商會總部頂層報到。」
周明愣住了。
「那……我們倆的事？」周明試探著問。
「看你代碼寫得怎麼樣。」沈知微轉身走向休息區，「代碼寫得好，有分紅。代碼寫得爛，捲鋪蓋走人。至於談戀愛，看你表現。」
周明推了推眼鏡，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成交。」周明大聲回答。
晚上十點。江灣一號公寓。
蘇晚棠推開門，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
厲沉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江大論壇的後台數據。
「回來了？」厲沉舟抬頭看她。
「學校那邊處理完了？」蘇晚棠換上拖鞋，走到他身邊坐下。
「周明把證據鏈交給了陸院長。」厲沉舟合上電腦，「那個研三學生已經被保衛處控制了。霍氏分公司的匯款記錄也移交給了經偵大隊。霍景川這次不僅沒卡住我的名額，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蘇晚棠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
「霍景川不會這麼輕易認輸。」蘇晚棠閉著眼睛，「他大伯在教育部，只要他大伯還在那個位置上，你的長江學者終審就始終有變數。」
厲沉舟轉頭看著她。
「你今天去學校，不只是為了處理論壇的事吧？」厲沉舟問。
蘇晚棠睜開眼睛，坐直身體。
「我去找了陸院長。」蘇晚棠直視厲沉舟的眼睛，「我查過教育部的規定。長江學者的評定，除了學術成果，還需要考察候選人所在院系的綜合實力和產學研轉化率。」
「你想幹什麼？」厲沉舟微微皺眉。
「我要把蘇氏的產業升級基金，全部砸進江大文學院。」蘇晚棠語氣平靜，「我要讓文學院的產學研轉化率，在下個月的終審前，衝到全國第一。霍景川的大伯再有權力，也不敢卡一個帶著五十億資金進場的項目。」
厲沉舟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
「蘇晚棠，你知不知道五十億砸進高校，意味著什麼？」厲沉舟問。
「意味著我必須親自盯著每一個項目的落地。」蘇晚棠回答。
「你現在是大二。」厲沉舟提醒她，「商會的日常事務已經占了你一半的時間。如果你再接手文學院的產學研項目，你連上課的時間都沒有。」
蘇晚棠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誰說我還要上課？」蘇晚棠開口。
厲沉舟的動作停住了。
「提前畢業的條件很苛刻。」厲沉舟看著她，「你需要在一個月內修完剩下兩年的全部學分，還要完成畢業論文答辯。」
「學分我已經修得差不多了。」蘇晚棠語氣輕鬆，「至於畢業論文，我這三個月在蘇氏文化工作室做的產業升級模型，直接拿來當論文用。陸院長已經同意做我的指導老師。」
厲沉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陸培之同意了？」厲沉舟問。
「同意了。」蘇晚棠點頭，「他不僅同意了，還說如果我能把那五十億的產學研項目落地，他親自給我寫推薦信。」
蘇晚棠站起身，走到厲沉舟面前。
「大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下周開始。」蘇晚棠看著厲沉舟的眼睛，「我今天已經向陸院長提交了申請。」
「什麼申請？」厲沉舟問。
「提前畢業。」蘇晚棠回答，「厲教授，下學期開始，我可能就不是你的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