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啟動邁巴赫,打轉方向盤,駛出江灣一號地下車庫。
蘇晚棠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路標。
車子駛上了沿江大道,卻在下一個路口直接右轉,避開了通往機場的高速入口。
「厲教授,你走錯路了。」蘇晚棠轉頭看他,「去機場應該直行。」
「沒走錯。」厲沉舟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我們不去京城。」
蘇晚棠挑起眉毛。
「不去京城?」蘇晚棠問,「陸院長剛把那份《永樂大典》的輯佚考證送過去。陳鶴年看到那份卷子,肯定會找你。你這個當事人不在場,怎麼跟他談條件?」
「陳鶴年是個純粹的學者。」厲沉舟踩下油門,車速提了起來,「他看到那份考證,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找我談條件,而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逐字逐句地驗證那條邏輯鏈。他驗證完之前,誰的電話都不會接。」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你倒是了解他。」蘇晚棠說,「霍景川要是知道你連陳鶴年的作息規律都算進去了,估計會氣得砸杯子。」
「霍景川不懂學術圈的規矩。」厲沉舟語氣平穩,「他以為用行政命令就能壓住所有人。陳鶴年驗證完那份考證,最快也要明天早上。今晚的時間,他沒空理我們。」
「所以呢?」蘇晚棠看著他的側臉,「厲教授打算帶我去哪?」
「去領你的獎勵。」厲沉舟回答。
「什麼獎勵?」
「慶祝蘇研究員提前畢業的獎勵。」厲沉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駛入江城西郊的盤山公路。
夜色漸濃。
盤山公路上沒有路燈,只有邁巴赫的車燈撕開前方的黑暗。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山頂的一座白色半球形建築前。
江城西峰私人天文台。
蘇晚棠推開車門,山風迎面吹來,帶著松木的味道。
厲沉舟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蘇晚棠攏了攏外套,抬頭看著那座巨大的白色穹頂。
「進去看看。」厲沉舟牽起她的手,往大門走去。
大門是指紋鎖。
厲沉舟按下拇指,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蘇晚棠腳步頓了一下。
「你別告訴我,你把這裡包下來了。」蘇晚棠看著他。
「沒有包下來。」厲沉舟拉著她走進去。
「算你還有點理智。」蘇晚棠鬆了一口氣,「江城商會剛成立產業基金,正是用錢的時候。你雖然是厲氏的繼承人,但也不能這麼敗家。」
「我買下來了。」厲沉舟補充了後半句。
蘇晚棠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厲沉舟的眼睛。
「你買了一個天文台?」蘇晚棠提高音量,「厲沉舟,你瘋了?這地方的維護費用一年至少八位數!」
「霍景川花錢買水軍黑我,我花錢買我太太開心。」厲沉舟語氣理所當然,「性質不同。」
「你走的是私人帳戶?」蘇晚棠挑眉,「厲教授,你當大學教授的工資,一年撐死也就幾十萬。你這私人帳戶里的錢,怕是厲董給你的零花錢吧?」
「我自己賺的。」厲沉舟糾正她,「厲氏集團旗下的幾家海外風投公司,實際控制人是我。這幾年投了幾個科技項目,回報率還算可觀。」
蘇晚棠瞪大眼睛。
「你不僅是個隱藏繼承人,你還是個隱藏資本家?」蘇晚棠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厲沉舟,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沒有了。」厲沉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厲沉舟拉著她走到大廳中央。
天文台內部沒有開大燈,只有地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穹頂已經完全打開,巨大的專業級天文望遠鏡直指夜空。
厲沉舟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幾個按鈕。
望遠鏡的底座發出輕微的機械轉動聲,精準地對準了夜空中的某個方位。
「過來看。」厲沉舟沖她招手。
蘇晚棠走過去,湊到目鏡前,閉上一隻眼睛。
視野里,是一片璀璨的星雲。
紅藍相間的氣體雲在黑暗的宇宙中翻滾,美得讓人屏住呼吸。
「獵戶座大星雲。」厲沉舟站在她身後,聲音貼著她的耳廓,「距離地球一千五百光年。你現在看到的,是它一千五百年前的樣子。」
蘇晚棠直起身,轉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對天文學感興趣了?」蘇晚棠問,「我記得你的專業是古代文學。」
「我不感興趣。」厲沉舟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但我記得大一開學填新生檔案的時候,你的興趣愛好那一欄,寫的是觀星。」
蘇晚棠愣住了。
那份檔案是輔導員收上去的,她當時只是為了應付表格,隨手填了一筆。
「你連這個都查?」蘇晚棠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作為你的合法丈夫,了解你的喜好是必修課。」厲沉舟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蘇研究員,這個獎勵還滿意嗎?」
蘇晚棠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勉強及格。」蘇晚棠嘴角勾起,「不過,買個天文台就想打發我,厲教授的誠意還不夠。我可是給你拉了五十億的產學研項目。」
厲沉舟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傳到蘇晚棠身上。
「天文台只是開胃菜。」厲沉舟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按住她的後腦勺,「主菜還在後面。」
「什麼主菜?」蘇晚棠問。
「一個坐標。」厲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南緯十六度,西經一百五十一度。」
蘇晚棠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地理知識。
「南太平洋?」蘇晚棠問,「法屬玻里尼西亞附近?」
「嗯。」厲沉舟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半年前,我讓人在那邊買下了一座私人島嶼。這半年一直在做基礎設施建設。島上沒有外人,只有海浪和沙灘。」
「極簡風?」蘇晚棠問,「你確定不是毛坯房?」
「我請了安藤忠雄的團隊做設計。」厲沉舟回答,「島上有獨立的淡水循環系統和太陽能發電站。就算世界末日,我們在那裡也能活下去。」
「你想得夠長遠的。」蘇晚棠笑出聲,「連世界末日都算進去了。」
「我必須算進去。」厲沉舟看著她,「因為我輸不起。」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年前。
那是他們剛領證不久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還在互相試探,還在為了隱瞞身份而小心翼翼。
「你那個時候就開始準備了?」蘇晚棠看著他。
「從你拿著戶口本跟我從民政局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準備了。」厲沉舟收緊手臂,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蘇晚棠,我欠你一個真正的婚禮。」
蘇晚棠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幾個月來,他們一直在商戰和學術圈的算計里周旋。
她幾乎忘了,他們連一個正式的儀式都沒有辦過。
「我不委屈。」蘇晚棠輕聲說,「現在這樣挺好。江城商會的事情剛起步,你的長江學者終審還沒落地。我們沒有時間去搞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我委屈。」厲沉舟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每天看著你在商會裡大殺四方,看著你在文學院裡驚艷全場。全江城的人都在盯著你。我恨不得把你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蘇晚棠笑出聲。
「厲教授,你這是在撒嬌嗎?」蘇晚棠抬起頭,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厲沉舟順勢偏過頭,嘴唇擦過她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垂上。
溫熱的呼吸打在敏感的皮膚上。
蘇晚棠縮了一下脖子。
「別躲。」厲沉舟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他輕輕咬了一下那圓潤的耳垂。
蘇晚棠的呼吸亂了。
厲沉舟鬆開她的耳垂,目光深沉地盯著她的眼睛。
「蘇晚棠。」厲沉舟開口,語氣認真,「既然你馬上就要拿到畢業證了,那我們的婚禮,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蘇晚棠看著他眼底的期待。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天文台里迴蕩,瞬間打破了所有的旖旎。
蘇晚棠皺起眉頭,拿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厲知遙」三個字。
厲沉舟的妹妹。
蘇晚棠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厲知遙帶著哭腔的喊聲。
「嫂子!你快讓我哥接電話!」厲知遙的聲音全變了調。
蘇晚棠臉色一沉,直接按下免提。
「知遙,出什麼事了?」蘇晚棠問。
「爸被帶走了!」厲知遙在電話里大哭,「剛才經偵大隊的人衝進家裡,說厲氏集團涉嫌巨額跨國洗錢,把爸直接帶上車了!公司那邊的帳戶也全部被凍結了!」
「他們拿出了什麼證據?」蘇晚棠對著電話問。
「我不知道!」厲知遙哭著說,「他們拿了一堆英文的文件,說是海外帳戶的流水。爸看了文件之後,什麼都沒說,就跟著他們走了。媽現在正在聯繫律師,但幾個常年合作的律所都不接電話!」
「霍景川把江城的律所都打點過了。」蘇晚棠迅速做出判斷。
厲沉舟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冷厲。
「霍景川動手了。」蘇晚棠看著厲沉舟,「他根本沒指望靠陳鶴年卡你的名額,那只是個幌子。」
「他真正的目標,是厲氏的資金鍊。」厲沉舟拿過蘇晚棠手裡的手機,對著麥克風開口,「知遙,待在家裡別動,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