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盤山公路上疾馳。
厲沉舟單手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輪胎在急轉彎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蘇晚棠坐在副駕駛,拿著手機快速撥號。
「爸。」蘇晚棠直奔主題,「厲叔叔被經偵帶走了。罪名是巨額跨國洗錢。」
電話那頭,蘇承業盤核桃的聲音停了。
「江城經偵大隊沒有這個膽子動厲振邦。」蘇承業語速極快,「我馬上讓人去查。你們先回厲家穩住局面。記住,千萬別讓厲氏的法務亂動,這事絕對是京城那邊直接下的協查指令。」
「知道了。」蘇晚棠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厲沉舟,「我爸去查了。霍景川既然敢動用京城的關係跨省抓人,手裡肯定捏著所謂的『鐵證』。」
厲沉舟盯著前方的路況。
「厲氏的海外帳戶一直是我在做風控。」厲沉舟開口,「每一筆資金流向都乾乾淨淨。他捏造不出鐵證。」
「除非他買通了你們內部的高管,直接在物理層面上篡改了流水。」蘇晚棠指出關鍵。
厲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四十分鐘後,邁巴赫衝進厲家老宅的大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沈婉穿著睡衣,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正在跟三個穿西裝的律師交涉。厲知遙坐在沙發上,眼睛哭得紅腫。
厲沉舟大步走進去。
「媽。」厲沉舟停在茶几前,「情況怎麼樣?」
沈婉抬起頭,把手裡的文件扔在桌上。
「帶走你爸的是省廳經偵總隊的人。」沈婉指著那幾份複印件,「他們出示了厲氏在東南亞三個子公司的帳戶流水。過去三個月,有總計八千萬美金的不明資金分批匯入,然後迅速轉出到幾個離岸帳戶。這筆錢的最終去向,指向了一個被國際刑警通緝的海外博彩集團。」
厲沉舟拿起文件,快速翻閱。
「這三個帳戶的密匙,只有財務總監張建明有。」厲沉舟盯著上面的簽字。
「張建明失聯了。」沈婉回答,「兩個小時前,他的老婆孩子已經登上了飛往溫哥華的航班。」
蘇晚棠站在厲沉舟身側,看清了文件上的日期。
「最後一筆資金轉出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蘇晚棠開口,「正好是我在商會宣布成立產業基金,你上台宣誓主權的時候。」
霍景川算準了時間。他在江城商會的就職儀式上丟了面子,轉頭就引爆了這顆埋在厲氏內部的雷。
厲沉舟拿出手機,撥通了海外風投助理的電話。
「查張建明的離岸帳戶。」厲沉舟下達指令,「我要知道是誰在給他提供資金通道。」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厲總。」助理的聲音發抖,「張建明的帳戶查不到。但是……厲氏在江城高新區的晶片代工廠,出事了。」
厲沉舟的動作停住。
「說。」厲沉舟吐出一個字。
「五分鐘前,代工廠的無塵車間突發大火。」助理語速極快,「火勢蔓延到了核心生產線。消防車已經進去了,但光刻機和蝕刻設備全部燒毀。我們下個月要交付給歐洲客戶的三百萬套晶片,全完了。」
客廳里陷入死寂。
沈婉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厲知遙尖叫一聲,捂住嘴巴。
晶片代工廠是厲氏集團向科技領域轉型的核心產業,占據了厲氏今年百分之四十的現金流。生產線被毀,意味著供應鏈全面斷裂,厲氏將面臨天價的違約金。
「起火原因?」厲沉舟問。
「還在查。」助理回答,「但安保系統在起火前三分鐘,被人為切斷了電源。」
這絕非意外。
這是霍景川聯合海外資本,對厲氏發起的致命一擊。先用洗錢的罪名帶走厲振邦,凍結集團帳戶,切斷資金鍊;再一把火燒掉核心產業,徹底摧毀厲氏的造血能力。
厲沉舟掛斷電話。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婉的手機響了。
沈婉接起電話,只聽了一句,臉色瞬間慘白,手機直接掉在地毯上。
「媽?」厲知遙衝過去扶住她。
「醫院……」沈婉反手抓住厲沉舟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肉里,「你爸在審訊室突發大面積心梗,剛被送進市一院的ICU。醫生說……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厲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在原地,身形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父親病危,集團帳戶凍結,核心產業燒毀,高管捲款潛逃。所有的災難在短短兩個小時內集中爆發,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局。
厲沉舟閉上眼睛。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蘇晚棠的手指很用力,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進他的皮膚。
「厲沉舟。」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穩住。」
厲沉舟睜開眼,看著她。
「張建明跑了,我讓我爸動用海外的關係去截。」蘇晚棠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晶片工廠燒了,蘇氏的五十億產業基金明天早上八點直接打進厲氏的備用帳戶,先墊付違約金。至於厲叔叔……」
蘇晚棠轉頭看向沈婉。
「媽,你帶知遙去醫院守著。」蘇晚棠改了稱呼,語氣不容置疑,「帶上這三個律師。經偵那邊沒有定罪之前,厲叔叔只是配合調查,醫院必須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誰敢阻攔,直接起訴。」
沈婉看著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女孩,慌亂的心神奇蹟般地定住了。
「好。」沈婉撿起手機,「我馬上帶知遙過去。」
沈婉帶著律師匆匆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蘇晚棠和厲沉舟。
厲沉舟反握住蘇晚棠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霍景川要的不是厲氏破產。」厲沉舟聲音沙啞,「他要的是厲氏在海外退市。只要厲氏的股價崩盤,他背後的海外資本就能以極低的價格完成惡意收購。」
「他做夢。」蘇晚棠拉著他往外走,「去醫院。厲叔叔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只要他挺過來,厲氏的主心骨就在。」
兩人重新坐進邁巴赫。
車子朝著市一院的方向狂飆。
凌晨兩點,市一院重症監護室門外。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沈婉坐在長椅上,厲知遙靠在她肩膀上抽泣。
厲沉舟大步走過去。
「醫生怎麼說?」厲沉舟問。
「還在搶救。」沈婉抬頭看著搶救室門上亮著的紅燈,「醫生說送來得太晚,心肌缺血時間過長。」
厲沉舟站在搶救室門外,隔著玻璃,看著裡面忙碌的醫護人員。
蘇晚棠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厲沉舟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厲總。」海外助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納斯達克開盤了。」
厲沉舟沒有出聲。
「厲氏集團的股票,開盤瞬間暴跌百分之四十。」助理的聲音帶著絕望,「華爾街幾家做空機構同時發布了厲氏涉嫌洗錢和工廠燒毀的報告。拋單太多,根本接不住。如果跌幅超過百分之五十,觸發熔斷機制,我們就會面臨強制退市的風險。」
厲沉舟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蘇晚棠。
「暴跌百分之四十。」厲沉舟開口。
「距離熔斷還有百分之十。」蘇晚棠看著他,「你手裡還有多少可動用的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