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蘇晚棠直視厲沉舟的眼睛。
「京城是霍家的地盤。」厲沉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國內排名前三的代工廠都在京城。霍景川只要打個招呼，沒人敢接厲氏的單子。就算有人敢接，產能排期也至少在半年後。」
蘇晚棠迅速盤算。
「遠水解不了近渴。」蘇晚棠站起身，拉平襯衫的下擺，「厲氏的盤子你盯著，生產線的事交給我。」
「你去哪？」厲沉舟問。
「江城商會。」蘇晚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江城沒有大廠，但有幾十家中小型電子廠。我把他們整合起來，拼出一條臨時生產線。」
厲沉舟看著她。
「那些小廠的設備精度達不到厲氏的要求。」厲沉舟指出問題，「而且他們各自為政，不可能在三十天內完成磨合。」
「精度不夠，我拿蘇氏的錢去海關買二手高精度設備給他們換上。」蘇晚棠往會議室門口走，「各自為政，我就拿商會的規矩壓到他們聽話。你守好厲氏的股價，別讓霍景川在二級市場占到便宜。」
凌晨四點，江城商會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前坐著十五個中年男人。他們是江城本地十五家中小型電子代工廠的老闆。
半小時前，他們還在被窩裡睡覺，被商會秘書處的連環奪命call強行叫到了這裡。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抱怨聲此起彼伏。
「大半夜的開什麼會？我廠里明天還有一批貨要趕。」
「聽說厲氏的代工廠燒了，厲振邦進了ICU。這江城的天都要變了，商會這時候叫我們來，准沒好事。」
「新上任的蘇會長才十九歲，毛都沒長齊，懂什麼叫製造業嗎？」
會議室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晚棠穿著黑色風衣，大步走進來。周明抱著外星人筆記本電腦跟在她身後。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小了一些，但幾個資歷老的老闆依然靠在椅子上，連坐姿都沒變。
蘇晚棠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她沒有寒暄，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厲氏集團下個月要交付歐洲客戶三百萬套晶片。」蘇晚棠環視全場，語速極快，「厲氏的代工廠燒了。這筆訂單，我要你們十五家廠子聯手吃下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坐在左側第一個的張總拍了拍桌子。
「蘇會長，你開什麼國際玩笑？」張總指著那份文件，「厲氏那批晶片是七納米製程。我們這些破廠，平時也就做做家電主板和低端傳感器。你讓我們做七納米？你不如讓我們去造原子彈！」
「張總說得對。」對面的李總接話，「就算我們有這個技術，設備也跟不上。光刻機、蝕刻機，我們哪有這些高級貨？」
蘇晚棠轉頭看向周明。
周明打開電腦，將一份清單投射到幕布上。
「設備的問題我來解決。」蘇晚棠指著幕布，「蘇氏集團已經連夜聯繫了海關和海外二手設備商。十二個小時內，三台二手極紫外光刻機和配套的蝕刻設備會直接運到你們的廠房。購買設備的錢，蘇氏全額墊付。」
張總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盯著幕布上的設備清單，咽了一口唾沫。
「設備有了，技術工人呢？」李總繼續找藉口，「七納米的良品率要求極高，我們的工人根本沒摸過那種機器。」
「厲氏代工廠的技術骨幹全都在。」蘇晚棠回答，「他們會打散分配到你們十五家廠子裡，手把手帶你們的工人。工資由厲氏照發，你們不用出一分錢。」
會議室里陷入死寂。
老闆們面面相覷。蘇晚棠開出的條件太豐厚了，豐厚到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蘇會長。」坐在角落裡的宏達電子老闆劉宏達開了口，「你把設備送給我們，還倒貼技術工人。這筆買賣，蘇氏圖什麼？」
「圖江城商會的招牌不倒。」蘇晚棠直視劉宏達，「厲氏是江城商會的副會長單位。厲氏倒了，外地資本就會長驅直入，把江城本地的製造業連根拔起。今天燒的是厲氏的廠，明天被收購的就是你們的廠。」
劉宏達避開蘇晚棠的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蘇會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張總坐直身體，「我們都知道厲氏這次得罪的是京城霍家。霍家放話了，誰敢幫厲氏，就是跟霍家作對。我們小本生意，惹不起京城的活閻王。」
「霍家的手伸不到江城。」蘇晚棠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江城是江城人的江城。你們接下這筆訂單，厲氏按市場價溢價百分之三十給你們結算。如果霍家敢動你們，蘇氏集團的法務部和資金池給你們兜底。」
蘇晚棠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天塌下來，蘇氏頂著。」蘇晚棠看著這群中年男人，「現在，告訴我，這筆訂單你們接不接？」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溢價百分之三十，加上免費的高端設備，這足以讓任何一個代工廠老闆瘋狂。
張總第一個咬牙拍板。
「幹了！」張總站起身，「蘇會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老張要是再慫，以後在江城也別混了。我廠里有現成的晶圓切割流水線，切割這塊我包了。」
「蝕刻交給我。」李總緊隨其後，「我廠房面積大，那三台二手光刻機直接放我那裡。」
老闆們紛紛表態，爭搶工序。
蘇晚棠轉頭看向周明。
周明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將十五家代工廠的產能和工序進行實時拆分重組。
十分鐘後，一條完整的臨時生產線流程圖出現在幕布上。
「最後一步，封裝測試。」蘇晚棠看著流程圖的末端，「七納米晶片的封裝需要最高級別的無塵車間。誰能接？」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無塵車間的造價極高，在座的十幾家廠子裡，只有宏達電子有這個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宏達身上。
劉宏達放下茶杯，搓了搓手。
「蘇會長。」劉宏達站起身，「我廠里的無塵車間上周剛做完全面消殺，隨時可以投入使用。封裝測試這塊，宏達電子接了。」
「好。」蘇晚棠點頭，「周明，列印合同。」
周明將十五份聯合生產協議分發給在座的老闆。
老闆們紛紛拿出簽字筆，在協議上籤下名字。
劉宏達拿到協議時，手極輕微地抖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簽字，而是摸了摸口袋。
「蘇會長，我去個洗手間。」劉宏達站起身，「馬上回來簽。」
蘇晚棠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五分鐘後，劉宏達回到座位，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凌晨六點。
十五家代工廠的老闆拿著協議離開商會。
蘇晚棠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揉了揉眉心。
「蘇會長。」周明合上電腦，「設備已經從海關起運，預計中午十二點前全部進廠。厲氏的技術骨幹也已經出發了。」
「盯緊每一個環節。」蘇晚棠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霍景川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把生產線拼起來。他一定會在某個環節動手腳。」
「明白。」周明點頭，「我已經在十五家廠子的內網裡植入了監控程序。任何異常數據我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第二天上午十點。
江城商會調度中心。
蘇晚棠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看著十五家代工廠的實時進度條。
晶圓切割完成。
光刻蝕刻順利推進。
厲氏的技術骨幹和二手設備完美融合，臨時生產線的運轉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周明抱著電腦走進來，停在蘇晚棠身邊。
「蘇會長，前置工序全部跑通。」周明指著屏幕上的數據，「第一批半成品晶圓已經裝車，正在運往宏達電子進行最後的封裝測試。」
蘇晚棠看著屏幕上代表宏達電子的那個綠色圖標。
只要封裝測試完成，這批晶片就能按期交付，厲氏的違約危機就能徹底解除。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蘇晚棠按下免提鍵。
「蘇會長，出事了！」負責押車的商會幹事聲音焦急，背景音里夾雜著嘈雜的吵鬧聲。
「說。」蘇晚棠語氣平穩。
「我們把半成品運到宏達電子門口，發現大門鎖了。」幹事大聲喊道，「廠區里連個保安都沒有，工人全坐在院子裡打牌！」
蘇晚棠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劉宏達人呢？」蘇晚棠問。
「劉總說封裝機的主板昨晚突然燒了。」幹事回答，「配件在國外，最快一個月才能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