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的感應燈亮起。
厲沉舟按下指紋。門鎖發出滴的一聲。
兩人走進玄關。蘇晚棠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厲沉舟彎腰,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她腳邊。
「穿上。」厲沉舟開口,「地上涼。」
蘇晚棠把腳伸進拖鞋裡。
厲沉舟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他扯松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蘇晚棠走到沙發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
「去洗澡。」厲沉舟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洗完再睡。」
「不想動。」蘇晚棠閉著眼睛,「讓我躺十分鐘。」
厲沉舟沒有強求。他走到中島台,拿起玻璃杯。水流砸進杯底。他關掉水龍頭,端著兩杯溫水走回客廳。
「喝水。」厲沉舟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蘇晚棠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
「厲氏的盤口穩住了?」蘇晚棠睜開眼,問出第一句話。
「收盤前拉回了百分之五。」厲沉舟在旁邊坐下,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霍景川砸了十個億,沒砸穿我們的底線。明天開盤還有一場硬仗。」
「醫院那邊呢?」蘇晚棠問。
「媽守著。醫生說生命體徵平穩,但還沒醒。」厲沉舟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王建國今天在董事會上鬧事,你處理乾淨了?」蘇晚棠轉頭看他。
「他手裡那點股份,翻不起浪。」厲沉舟回答,「我讓法務部凍結了他的期權。明天一早,經偵大隊會去請他喝茶。」
「動作夠快。」蘇晚棠評價。
「對付這種人,不能留餘地。」厲沉舟看著她,「宏達電子的事情,你打算怎麼收場?距離交貨期只剩二十九天。重新找封裝廠,時間根本來不及。」
「不找新廠。」蘇晚棠坐直身體,「就用宏達。」
「劉宏達既然敢罷工,霍景川給他的籌碼絕對超過了我們給的違約金。」厲沉舟指出關鍵,「你拿商會的規矩壓不住他。」
「規矩壓不住,就用別的壓。」蘇晚棠揉了揉手腕,「周明查到了劉宏達在澳門賭場的欠條。霍景川幫他平了帳,還許諾事成之後給他京城代工廠的股份。」
「霍景川倒是捨得下本錢。」厲沉舟冷笑。
「空頭支票而已。」蘇晚棠語氣平靜,「劉宏達真以為京城的圈子那麼好進。明天我親自去教教他,江城的飯該怎麼吃。」
厲沉舟伸手,把蘇晚棠拉進懷裡。
蘇晚棠順勢靠在他肩膀上。
「累嗎?」厲沉舟問。
「還行。」蘇晚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比高中做五三模擬卷輕鬆點。」
厲沉舟低聲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蘇晚棠身上。
「你笑什麼?」蘇晚棠問。
「笑我娶了個工作狂。」厲沉舟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蘇會長,你今天在商會拍桌子的視頻,周明發給我了。」
「他敢偷拍我?」蘇晚棠挑眉。
「他是在向我匯報你的安全情況。」厲沉舟收緊手臂,「十五個代工廠老闆,加起來快八百歲了,被你訓得連頭都不敢抬。」
「不全是。」厲沉舟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們是怕你。」
兩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客廳里只有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厲沉舟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
他突然傾身,把頭埋進蘇晚棠的頸窩。
蘇晚棠感覺到頸側的皮膚傳來溫熱的觸感。厲沉舟的身體在極輕微地發抖。
「厲沉舟?」蘇晚棠叫他的名字。
「別動。」厲沉舟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疲憊,「讓我靠一會兒。」
蘇晚棠沒有動。她抬起手,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撫摸。
「晚棠。」厲沉舟開口,「如果厲家真的破產了,我會不會連累你?」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重重砸在蘇晚棠心上。
她捧起他的臉。厲沉舟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覺得我會怕被連累?」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
「霍景川這次是衝著把厲氏連根拔起去的。」厲沉舟看著她,「華爾街的資本,京城的人脈,他全都動用了。我爸在ICU,集團內部人心惶惶。我今天坐在董事會主位上,看著下面那些人,第一次覺得,厲氏這艘船太重了。」
「重就一起扛。」蘇晚棠回答。
「如果扛不住呢?」厲沉舟問,「如果五十億砸進去,最後還是血本無歸呢?」
蘇晚棠沒有回答。
她直接吻了下去。
唇齒交纏。蘇晚棠的動作很兇,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厲沉舟愣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在沙發上翻滾。厲沉舟把蘇晚棠壓在身下。
蘇晚棠鬆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頰。
「閉嘴。」蘇晚棠語氣強硬,「厲家亡不了。就算天塌下來,我蘇晚棠也給你頂回去。你給我聽好,你是我選的男人。我蘇晚棠的字典里,沒有破產這兩個字。」
厲沉舟看著身下的女孩。
「好。」厲沉舟回答。
他再次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這一次的吻沒有剛才的兇狠,帶著安撫和極度的眷戀。
凌晨四點。
蘇晚棠洗完澡,換上睡衣,走出浴室。
厲沉舟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他連頭髮都沒吹乾,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厲氏集團的內部監控畫面。
蘇晚棠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她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厲沉舟在睡夢中皺起眉頭,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裡。
蘇晚棠順勢躺下,靠在他胸口。
第二天早上七點。
蘇晚棠睜開眼。厲沉舟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進衣帽間,換上一套黑色的職業西裝。
走出臥室,厲沉舟正站在中島台前煎雞蛋。
「醒了?」厲沉舟把煎蛋盛進盤子裡,「過來吃早飯。」
蘇晚棠拉開高腳凳坐下。
「你今天不去厲氏總部?」蘇晚棠拿起叉子。
「去。」厲沉舟把牛奶推到她面前,「九點開盤,我要盯著資金流向。霍景川今天肯定會加大做空力度。」
「蘇氏的資金池隨時待命。」蘇晚棠切開煎蛋,「他砸多少,我們接多少。」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蘇晚棠按下免提。
「蘇會長。」周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劉宏達別墅的安保系統我黑進去了。德國進口的貨,防火牆挺厚,花了我十分鐘。」
「說重點。」蘇晚棠喝了一口牛奶。
「別墅有三個入口。正門、後廚通道和地下車庫。」周明語速極快,「正門有六個安保,後廚兩個,地下車庫四個。監控探頭一共二十八個,我已經把畫面全部替換成了昨天的錄像。你們有十五分鐘的盲區時間。」
「足夠了。」蘇晚棠回答。
「還有一件事。」周明補充,「劉宏達昨晚叫了兩個外圍女進別墅。現在應該還在主臥睡覺。」
「知道了。」蘇晚棠掛斷電話。
門鈴響了。
厲沉舟走過去開門。
沈奕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四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保鏢。
「蘇會長。」沈奕遞過一份文件,「劉宏達的行蹤查清楚了。他昨晚沒回廠里,一直待在西郊的私人別墅。別墅外圍有十二個安保人員,大門反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晚棠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他倒是挺怕死。」蘇晚棠把文件扔在鞋柜上。
厲沉舟把車鑰匙遞給她。
「帶四個保鏢夠嗎?」厲沉舟問,「劉宏達手底下那些人都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
「沈奕帶的這四個人,是我爸從海外安保公司調回來的。」蘇晚棠擦了擦嘴角,「對付幾個看家護院的混混,綽綽有餘。」
厲沉舟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注意安全。」厲沉舟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出來。晶片的事情我再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蘇晚棠抓住他的手,「今天必須讓宏達電子復工。你守好你的陣地,我守好我的。」
厲沉舟看著她,沒有再勸。
「劉宏達的別墅安保系統是德國進口的。」厲沉舟開口,「強攻會觸發報警。警察一旦介入,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我沒打算強攻。」蘇晚棠接過鑰匙。
「蘇會長打算怎麼談?」沈奕問。
「不談。」蘇晚棠往外走,「直接把門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