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學妹,這在物理學上叫……叫萬有引力。因為……因為你對我來說,就是那個質量無限大的奇點,我的世界……只能圍繞著你旋轉。」
沈知微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呆頭鵝,金絲眼鏡後的雙眸閃過一絲隱秘的波動。她沈知微這輩子懟天懟地,最煩的就是那些自以為是、滿嘴油腔滑調的男人。可偏偏這個物理系的木頭,每次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第二天還能頂著個黑眼圈,抱著一堆枯燥的文獻湊過來。真是個甩不掉的麻煩。但不可否認,剛才那句笨拙的表白,竟然讓她那顆常年如死水般的心臟,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蘇晚棠站在不遠處,看著沈知微雖然冷著臉,卻沒有把捧花砸回林宇臉上,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剛想轉頭跟厲沉舟分享這個八卦,大腦卻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眩暈感。
眼前的畫面瞬間扭曲,耳邊的喧鬧聲仿佛被抽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銳的耳鳴。蘇晚棠感覺全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晚棠!」
厲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他幾乎是憑藉著恐怖的本能,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長臂一伸,在蘇晚棠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間,穩穩地將她撈進了懷裡。
女孩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微微蹙起。
「晚棠!醒醒!別嚇我!」厲沉舟的聲音里透著罕見的顫抖,他那雙向來深邃冷靜的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次商場上的生死博弈,面對過兇險的資本絞殺,卻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般恐懼過。那種即將失去全世界的恐慌感,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周圍的賓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原本熱鬧的婚禮現場瞬間安靜下來。王鹿鳴和高雲舒也顧不上什麼婚禮流程了,提著裙擺就沖了過來。
「晚棠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啊!」王鹿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厲沉舟根本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他一把將蘇晚棠打橫抱起,粗暴地推開擋在面前的人群,邁著修長的雙腿,像一頭髮瘋的獵豹般沖向門外的邁巴赫。
「去江城私立醫院!快!闖紅燈的罰單我來交,十分鐘內必須趕到!」厲沉舟抱著蘇晚棠坐進后座,衝著駕駛座上的司機厲聲咆哮。
黑色的邁巴赫發出一聲狂躁的轟鳴,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江城的街道上瘋狂穿梭。
車廂內,厲沉舟緊緊地將蘇晚棠抱在懷裡,大掌不安地撫摸著她冰涼的臉頰。他不斷地在女孩耳邊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仿佛在祈求神明的憐憫。他甚至不敢去探她的鼻息,生怕得到一個讓他徹底崩潰的結果。
十分鐘後,邁巴赫一個刺耳的急剎車,停在了江城私立醫院的急診大樓前。
早就在接到電話後嚴陣以待的醫療團隊立刻推著平車迎了上來。厲沉舟小心翼翼地將蘇晚棠放在平車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路跟著衝進了急救室。
「厲先生,請您在外面等候。」護士為難地攔住了雙眼猩紅的厲沉舟。
急救室的大門在眼前無情地關上,那盞刺眼的紅燈亮起。
厲沉舟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痛苦地插進頭髮里。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他腦海里不斷閃過蘇晚棠暈倒前那蒼白的臉色,心底的恐懼被無限放大。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事,他絕不獨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對厲沉舟來說都是殘忍的凌遲。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婦產科的王主任摘下口罩,臉上帶著複雜的笑容走了出來。
厲沉舟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對方的骨頭捏碎:「她怎麼樣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主任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開口:「厲先生,您先冷靜!厲太太沒事,她只是因為近期過度勞累,加上低血糖,才會突然暈倒。」
厲沉舟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要她沒事就好,只要她平安就好。
「不過……」王主任頓了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語氣里滿是真誠的喜悅,「恭喜厲先生,厲太太懷孕八周了。剛才的暈厥,也是孕早期正常的生理反應。」
走廊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厲沉舟整個人僵在原地,深邃的眼眸緩慢地眨了一下,仿佛沒有聽懂王主任的話。他那顆剛剛落回肚子裡的心臟,此刻又以一種瘋狂的頻率跳動起來。
懷孕了?八周?
他厲沉舟,要當父親了?
一股強烈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個在商界殺伐果斷、在講台上清冷禁慾的男人,此刻眼眶竟然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甚至來不及跟王主任道謝,直接推開急救室的門,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
病床上,蘇晚棠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枕頭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看著那個雙眼通紅、滿臉淚水衝進來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起來。
厲沉舟衝到床邊,雙膝一軟,竟然直接單膝跪在了病床前。他小心翼翼地將臉埋進蘇晚棠的頸窩裡,雙手死死地抱住她纖細的腰肢,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晚棠……謝謝你……謝謝你……」厲沉舟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他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蘇晚棠眼眶微熱,伸手輕柔地撫摸著男人硬挺的短髮,聲音里滿是柔軟的愛意:「傻瓜,哭什麼呀,你要當爸爸了,不高興嗎?」
「高興……我只是太害怕了。」厲沉舟抬起頭,虔誠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個吻,目光珍重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消息傳回厲家老宅和蘇家,兩家老人簡直要瘋了。
當天晚上,江灣一號的大平層里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厲老太太拄著那根名貴的紫檀木拐杖,走起路來健步如飛,連傭人的攙扶都甩開了。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看著坐在沙發上被厲沉舟小心護著的蘇晚棠,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哎喲我的乖孫媳婦,你可是咱們厲家的大功臣啊!」厲老太太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了厲家的第四代。這丫頭不僅聰明通透,還能把沉舟這匹孤狼馴得服服帖帖,現在又懷了身孕,簡直就是厲家的福星!她明天就得去把名下那幾套稀缺的四合院過戶到晚棠名下!
顧佩蘭也是滿臉喜氣,她熟練地指揮著張媽把帶來的各種頂級補品分門別類地放好,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晚棠啊,頭三個月最關鍵,你那公司的事情就先放一放,讓沉舟去管。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想吃什麼直接跟媽說,媽讓家裡的廚子做好了給你送過來。」
蘇承業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眼眶也有些發紅。他欣慰地拍了拍厲沉舟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鄭重的託付:「沉舟,晚棠從小沒吃過什麼苦,這懷孕生子是女人在鬼門關走一遭,你可得給我把她照顧好了。要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我蘇承業第一個不答應!」
「爸,您放心,晚棠和孩子就是我的命。」厲沉舟鄭重地承諾。
長輩們一直折騰到深夜,才在厲沉舟委婉的「晚棠需要休息」的逐客令下,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江灣一號。
偌大的客廳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臥室里,只留了一盞柔和的暖黃色壁燈。
蘇晚棠靠在柔軟的靠枕上,看著坐在床邊、目光痴迷地盯著她肚子的厲沉舟,忍不住輕笑出聲。
「厲沉舟,你別傻笑了,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蘇晚棠摸著平坦的小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覺得人生在這一刻徹底圓滿了。
「我控制不住。晚棠,我們終於有真正的結晶了。」厲沉舟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聲音里透著濃烈的期待,「不過,這小傢伙最好乖一點,要是敢折騰你,等他出來我非揍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