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家最值錢的是什麼?」蘇晚棠端著茶杯往他身邊一靠,笑吟吟地反問。
厲沉舟還沒開口,糖糖搶先舉手:「我知道!是弟弟的存錢罐!」
「錯!」小護棠抱緊罐子,一臉警惕,「錢不是最值錢的,媽媽說過,最值錢的是開心。」
「喲,我兒子還會背書了。」蘇晚棠笑得眼睛彎起來。
厲沉舟看著這一屋子人,低聲道:「答案你們已經說完了。」
這樣熱熱鬧鬧的日子,一晃就到了開家長會的季節。
麻煩的是,糖糖上小學三年級,護棠上幼兒園大班,兩個學校的家長會,撞在了同一天下午。
「分頭行動。」晚飯桌上,厲沉舟放下筷子,一錘定音,「我去糖糖那邊,你去護棠那邊。」
「憑什麼?」蘇晚棠挑眉,「兒子的家長會更有趣,我要去護棠那兒。」
「媽媽你不能搶!」糖糖急了,「我要爸爸去!爸爸是教授,往教室一坐,我們老師說話都得客氣三分!」
「那我呢?」蘇晚棠佯裝受傷,「媽媽可是董事長。」
「董事長哪有教授有文化。」糖糖說得理直氣壯,「我們班同學的爸爸都是老闆,就我爸爸是教授,稀罕!」
小護棠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姐姐,你這話有漏洞。爸爸也是老闆,他只是把教授當兼職。」
「你才大班,你懂什麼叫兼職?」
「我懂。」護棠放下勺子,「兼職就是幹了活,拿的錢還不夠油費。」
滿桌鬨笑。
厲沉舟揉了揉眉心:「行,就這麼定了。晚棠,你去護棠那邊,記得控制住表情,那小子在幼兒園指不定捅了什麼婁子。」
「能捅什麼婁子?他才五歲。」
「你忘了我五歲就懂流動性溢價了?」護棠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補刀。
第二天下午,蘇晚棠踩著點進了幼兒園。
大班的教室里坐滿了家長,小護棠的班主任林老師一見她,表情複雜得像是憋了一肚子話。
「護棠媽媽,您來了,快請坐。」
「林老師,」蘇晚棠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護棠闖禍了?」
「闖禍倒談不上。」林老師斟酌著用詞,「就是……有個情況,我必須跟您當面溝通一下。」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透明收納盒,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包小零食,旁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這是我們從護棠書包里發現的。」林老師把本子翻開,「您看這個。」
蘇晚棠湊過去一看,差點沒繃住。
小本子上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帳:薯片,進價三塊,賣四塊五;小熊餅乾,進價兩塊,賣三塊;果凍,買五送一,拆開單賣,每個八毛。
最後還有一行總結:本周利潤,二十一塊。本月目標,一百塊。
「他在班裡……開了個小賣部。」林老師的表情哭笑不得,「課間賣零食給小朋友,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最絕的是,他還搞了個預售制,小朋友想要薯片得提前一天預訂,他說他要去『進貨』。」
蘇晚棠扶住了額頭。
「護棠媽媽,您別急著生氣。」林老師趕緊說,「這孩子聰明是真聰明,帳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有小朋友錢不夠,他還允許賒帳,但要求對方用值日生勞動抵扣,說是『以工抵債』。」
「以工抵債……」蘇晚棠深吸一口氣,「林老師,這事是我們家長沒管好,我回去一定教育。」
「教育是要教育的。」林老師話鋒一轉,「不過說實話,我帶班八年,頭一回見這樣的孩子。他的帳本上,每一筆都記著日期,賒帳的還標註了『還款期限』。您家裡,是不是有做生意的?」
「……有。」蘇晚棠乾笑,「全家都是。」
同一時刻,小學那邊,厲沉舟正坐在糖糖教室的後排。
班主任陳老師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拿著一沓作文本,激動得臉都紅了。
「厲先生,我今天必須當面跟您說,糖糖這孩子,是個天才。」
「老師客氣了,她就是話多。」
「不不不,您聽我說。」陳老師翻開作文本,「這是上周的命題作文,《我的家》。別的孩子寫三百字都費勁,糖糖寫了一千二百字,我改作文改到半夜,越看越上頭。」
厲沉舟接過本子。
字跡還帶著小學生的稚拙,但文字老辣得驚人。
「我爸爸是個有兩副面孔的人。在外面,他是大人嘴裡說的『教授』,說話不超過三個字。但在家裡,他會戴著粉色的耳朵陪我坐旋轉木馬。我媽媽說,爸爸這叫反差。我覺得,爸爸這叫聽話。」
厲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繼續往下看。
「我弟弟是個小財迷,他的夢想是讓全世界的錢都流進他的存錢罐。但是我覺得他不行,因為他上次算帳,忘了算他自己吃掉的那包餅乾。」
「還有最後這段。」陳老師指著結尾,「您看這句。」
「我的家很普通,只是比普通人家大了點,錢多了點。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晚上,爸爸給媽媽削蘋果,弟弟給我留糖,我給全家講學校的事。錢會花完,蘋果會吃完,但明天還會有新的。」
厲沉舟捏著作文本,半天沒說話。
「厲先生,這篇作文我推薦去市里比賽了。」陳老師壓低聲音,「評委組打電話來問,這孩子是不是請了槍手。我說,她爸爸是我們江大的厲沉舟教授,那邊沉默了十秒鐘,說那沒事了。」
「她隨她媽媽。」厲沉舟合上本子,聲音有點啞,「文字上那點靈氣,隨她媽媽。」
「那您回去一定要多鼓勵她!這孩子有天賦,千萬別埋沒了!」
「不會埋沒。」厲沉舟站起身,鄭重地點頭,「謝謝老師。」
晚上,兩輛車一前一後進了江灣一號的院子。
蘇晚棠剛下車,就看見厲沉舟靠在車門上,手裡揚著一個作文本,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麼?」
「先說你那邊。」厲沉舟忍著笑,「兒子又幹什麼了?」
蘇晚棠把那個小帳本拍在他胸口:「你兒子,在班裡開了個小賣部,預售制,以工抵債,本月利潤目標一百塊。」
厲沉舟低頭翻了兩頁,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進價三塊賣四塊五,毛利百分之五十。」他邊笑邊點頭,「定價策略沒問題,就是渠道選錯了地方。」
「厲沉舟!你還誇他!」
「我不夸,我這是技術分析。」厲沉舟把作文本遞給她,「你再看看你女兒。」
蘇晚棠看完那篇《我的家》,站在院子裡,半天沒說出話。
「錢會花完,蘋果會吃完,但明天還會有新的。」她輕聲念了一遍結尾,眼眶忽然有點熱,「這丫頭,什麼時候懂這些的?」
「看著我們過日子,就懂了。」厲沉舟攬住她的肩,「晚棠,一個管文,一個管錢。咱們家這兩個,是天生的接班人。」
「是啊。」蘇晚棠靠在他肩上笑了,「一個能把人寫哭,一個能把錢算明白,蘇氏和厲氏以後都不用愁了。」
正說著,糖糖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揮舞著一袋子肉串:「爸爸媽媽!別聊天啦!張媽把燒烤架都支好了,就等你們點火啦!」
小護棠跟在後面,抱著他的記帳本,仰著頭認真地問:「爸爸,今晚燒烤的食材成本是一百八,咱們四個人吃,人均四十五。你說,這頓算誰請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