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接過話筒，沒急著開口。
他低頭看了蘇晚棠一眼，又把話筒原封不動地遞了回去。
「她說。」
台下安靜了兩秒，接著爆出一陣鬨笑。
「厲總這是怕說錯話，回家跪搓衣板吧！」
「我懂了，秘訣就是老婆說了算！」
提問的小記者笑得手都在抖：「厲總，您這算回答了嗎？」
「算。」厲沉舟扶了扶眼鏡，「我家的重要發言，一向是她來。」
蘇晚棠在桌下掐了他手背一把，臉上卻笑得端莊得體。她接過話筒，往前走了半步。
「其實真沒什麼秘訣。」她開口，「十二年前我們領證那天，我連他名字都沒記全，簽字的時候還問工作人員，我旁邊這位姓什麼。」
全場又笑翻了。
「那時候他不知道我家是做什麼的，我也不知道他家是做什麼的。兩個人各揣著一肚子秘密，在學校里演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普通師生。」
小記者眼睛都亮了：「那後來秘密揭開的時候呢？」
「差點散了。」
這四個字一出，台下的笑聲停了。
蘇晚棠沒迴避，語氣平平的：「他覺得我從頭到尾都在看他笑話，我覺得他根本不信我。那幾天我們誰也不理誰，在同一個屋檐下，飯都分開吃。」
「那是怎麼和好的？」
「他半夜敲我房門。」蘇晚棠側頭看了厲沉舟一眼，「手裡拿著一份清單，上面列著他瞞過我的所有事，一條一條，寫了兩頁紙。最後一條是，他其實不愛吃甜的。」
台下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我看完那兩頁紙，也去寫了一份。」蘇晚棠彎起眼睛，「寫了三頁。」
「為什麼您多一頁？」
「因為我藏的錢比他多。」
滿場哄堂大笑，連財經版那幾位一直板著臉的老記者都樂了。
蘇晚棠等笑聲落下去，才正對著鏡頭，眉眼舒展，笑顏如花。
「那天晚上我們約好了一件事，後來就一直這麼過下來了。所以如果非要說秘訣，秘訣就是，永遠保持坦誠，永遠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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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響起來，一浪高過一浪。
小記者舉著錄音筆，不肯放過：「厲總，您同意蘇總的說法嗎？有沒有要補充的？」
所有鏡頭齊刷刷轉向厲沉舟。
他沒接話筒，只是伸手攬住了蘇晚棠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低頭湊近她手裡的話筒，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會場。
「還有，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
一秒的安靜之後，尖叫聲差點掀翻了會議中心的穹頂。
「啊啊啊我死了！」
「這是什麼人間絕美夫妻！」
「我宣布我又相信愛情了！」
前排的蘇承業把手帕往臉上一捂，徹底不裝了。厲振邦在旁邊拍他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紅得一塌糊塗。
簽約儀式結束不到一個小時，熱搜就炸了。
後台休息室里，助理小陳抱著平板衝進來，說話都結巴了：「蘇總，厲總，熱搜第一第三第五都是你們！『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這個詞條，閱讀量已經過三個億了！」
「第二和第四是什麼？」蘇晚棠問。
「第二是棠舟集團合併，第四是……」小陳猶豫了一下，「是厲總攬腰那張圖的放大版，網友在研究厲總手腕上那塊表多少錢。」
厲沉舟面不改色：「三百二十七塊五。」
「啊？」
「護棠送的生日禮物，用他小豬存錢罐買的。」
小陳張著嘴走了，估計去想怎麼跟公關部解釋這塊表。
蘇晚棠的手機緊跟著響了起來，屏幕上是王鹿鳴的名字。她一接通，對面的京片子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蘇晚棠！你倆還讓不讓人活了！我跟沈奕在家看直播，他看完非逼著我也說一遍『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
「那你說了嗎？」
「我說了！我說永遠把顯卡放在第一位，他把我遊戲帳號給退了！」
蘇晚棠笑得直不起腰。掛了電話，還沒緩過來，厲沉舟的手機又震了。
是顧行舟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加一個連結。
「老厲，你和弟妹被你學生寫成小說了，自己看。」
厲沉舟點開連結，是江大論壇的連載區。帖子標題很長：《開學第一天，我醉婚了冷麵教授》。發帖人ID叫「未名湖的鵝」，已經更新到第八十七章，回帖量一萬多，置頂評論寫著「求作者別斷更，我是從大一追到大三的」。
蘇晚棠湊過來看了兩眼，表情逐漸微妙。
「這上面寫，我第一次見你，潑了你一杯咖啡？」
「嗯。」
「我什麼時候潑過你咖啡？」
「沒有。」厲沉舟往下劃，「還寫我在講台上當著全班的面單膝跪下求婚。」
「你跪過嗎？」
「沒跪過。」他頓了頓，「可以補。」
「少來。」
顧行舟的消息又跳出來：「作者是我帶的大二學生，小姑娘聽說你們看到了，嚇得一晚上沒睡，托我帶了本她自己列印裝訂的樣書，說想請你們簽個名。我明天給你送過去。」
第二天，那本小說真的送到了江灣一號。
封面是學生自己畫的，一男一女站在紅磚樓前，男的戴著金絲眼鏡，女的穿著軍訓服，畫風稚嫩，卻畫得很用心。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謹以此書，獻給江大最傳奇的一對。我們都希望，自己也能遇到這樣的愛情。」
晚上，孩子們睡下了。蘇晚棠窩在沙發里，從第一章開始看。
厲沉舟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她捧著書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寫得怎麼樣？」他在她身邊坐下。
「細節全錯。」蘇晚棠指著其中一頁，「這裡寫你吃醋，把沈奕堵在樓梯間威脅他離我遠點。」
「這個寫對了。」
「啊？」蘇晚棠猛地扭頭，「你真幹過？」
「沒堵。」厲沉舟推了推眼鏡，「在食堂碰見的，我請他吃了頓飯，順便說了幾句。」
「說什麼了？」
「說我太太喜歡吃食堂二樓的糖醋排骨，讓他以後排隊別搶。」
蘇晚棠愣了半天，笑得把書都扣在了肚子上：「厲沉舟，你那時候才多大，怎麼這麼幼稚？」
「二十四。」他把書拿起來，翻回她剛才看的那一頁，「現在三十六，還是一樣幼稚。」
蘇晚棠沒再接話。她把書拿回來，一頁一頁往後翻。學生的筆很嫩，很多地方寫得誇張，可那些真實發生過的片段，被人從別人的視角重新講一遍，她竟然看得眼眶發熱。
翻到最新那一章，結尾停在兩個人公開關係的那天。作者在章末留了一句話：「大結局下周更新，我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給他們畫句號。」
蘇晚棠看著那本小說，笑著靠在厲沉舟懷裡。
「厲沉舟，作者說下周寫大結局，你猜她會怎麼寫？」
「她寫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我們倆的故事，還遠沒到寫結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