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厲沉舟低頭看她，「你的軌跡是哪條？」
「我的啊。」蘇晚棠掰著他的手指數，「上班，下班，被你押著回家吃飯，周末……」
話沒說完，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一個群聊，群名還是大一那年起的，叫「404不許熄燈」。
王鹿鳴發了條語音，京片子隔著手機都沖臉：「姐幾個，這周六江灣一號，睡衣局，誰不來誰是小狗！」
沈知微秒回一行字，說她公司周六新版本上線。
王鹿鳴又甩來一條：「上線讓程式設計師上，你又不會寫代碼！」
沈知微回：「我會罵他們寫代碼。」
高雲舒發了個大拇指，說她帶零卡零食。
蘇晚棠笑著把手機舉到厲沉舟眼前：「看見沒？我的軌跡，周六歸她們。」
「那我呢？」
「你帶孩子。」
「糖糖周六上午在許清和那兒上物理課。」厲沉舟提醒她，「下午回來。」
「那正好，下午你帶兩個。」
厲沉舟沉默了兩秒：「厲太太，我能申請旁聽嗎？」
「駁回。」
周六下午兩點，江灣一號的客廳被清了場。
茶几推到牆邊，地上鋪了三層羊毛毯，零食堆成一座小山。蘇晚棠穿著一套奶白色的小熊睡衣，盤腿坐在正中間，頭髮隨手抓了個丸子。
第一個進門的是王鹿鳴。
她一身粉色恐龍連體睡衣，背後還拖著條尾巴，進門就把筆記本電腦往毯子上一拍。
「鹿鳴，你穿著這個開過來的？」
「那必須的。」王鹿鳴一屁股坐下，「我俱樂部那幫小崽子看見了，下巴都快掉了。他們老闆，一個月簽三個職業選手的人，穿恐龍。」
沈知微是被司機送來的。
真絲睡袍，外面套了件西裝外套，耳朵上還掛著藍牙耳機，進門的時候正在說話。
「我再說一遍，這個bug你今晚修不好，明天就別來了……對，我在度假……什麼度假？閨蜜局就是我的度假！」
她摘下耳機往沙發上一扔，接過蘇晚棠遞來的辣條，咬了一大口。
「氣死我了。」
「誰又惹你了？」
「我們技術總監。」沈知微嚼著辣條，「昨天上線前出了個大bug，我問他怎麼回事，你們猜他說什麼？」
「說什麼？」
「他說，在我電腦上是能跑的。」
王鹿鳴一口可樂噴了出來。
「那你怎麼說？」
「我說行，那明天我把你電腦裝進伺服器機房，讓三百萬用戶挨個來你工位上用。」
蘇晚棠笑得直拍毯子。
「還有更離譜的。」沈知微越說越來勁，「上個月有個新來的實習生，在代碼注釋里寫了一句話，被我看見了。」
「寫的什麼？」
「寫的是，此處邏輯不要動，老闆長得好看，但是罵人很疼。」
高雲舒進門的時候，正好趕上滿屋子人笑成一團。
她扛著一個大號保溫箱，身後跟著個扎小揪揪的兩歲小姑娘。
「豆豆，叫乾媽們。」
「乾媽好！」小丫頭奶聲奶氣，沖王鹿鳴伸手要抱。
王鹿鳴接過去就親：「哎喲我的大寶貝，這腿怎麼這麼結實？」
「練的。」高雲舒打開保溫箱，裡頭碼著雞胸肉丸子和蒸南瓜，「每天早上跟我做十分鐘親子平板支撐。」
「她才兩歲！」
「兩歲怎麼了？我兩歲的時候體重已經三十斤了，就是沒人帶我練。」高雲舒理直氣壯，「育兒就得從核心力量抓起。」
「雲舒，你這算科學育兒嗎？」蘇晚棠問。
「當然算。」高雲舒掰著手指頭，「她每頓飯的熱量我都算過，蛋白質占比百分之二十，碳水百分之五十，絕對不讓她吃垃圾食品。」
話音剛落，豆豆就從王鹿鳴懷裡探出腦袋，一把抓走了沈知微手裡的辣條。
滿屋子安靜了一秒。
「沈知微！」
「不怪我，是你閨女自己搶的。」沈知微兩手一攤，「這說明她基因里有我們宿舍的傳統。」
高雲舒捂著臉，半天憋出一句：「算了，今天放假，熱量不計。」
一屋子人笑得東倒西歪。
笑夠了，王鹿鳴把筆記本一轉，屏幕衝著蘇晚棠。
「來，開黑。」
「我不玩，我手殘。」
「十二年前你就這麼說，結果呢？你玩輔助，把對面五個人的經濟算得一清二楚，提前三分鐘告訴我對面打野要來抓我。」
「那是數學。」
「那就來算數學！」
蘇晚棠被硬塞了一個滑鼠。
遊戲一開局，王鹿鳴就進了狀態，嘴上沒停過。
「上路那個，你走位能不能長點心！哎哎哎，別送了！」
「鹿鳴，你別罵他。」蘇晚棠盯著屏幕，「他是故意的，對面中單的閃現還有四十秒，他在騙。」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剛才他交閃現的時候是十二分零八秒。」
王鹿鳴扭頭看她一眼：「蘇總，你現在開會也這麼記時間嗎？」
「開會記得更細。」
四十秒後，對面中單果然沒閃現，被王鹿鳴一套秒了。
「漂亮！」王鹿鳴一拍大腿，「姑奶奶就說你是天才輔助！」
沈知微在旁邊嗑著瓜子：「她要是天才輔助，你就是天才嘴替。」
「我那叫指揮！」
「你那叫噪音。」
客廳門外的走廊上，四個男人一字排開，靠牆站著。
沈奕懷裡抱著睡著的兒子，胳膊已經酸得直抖。
「厲哥，她們到底要聊到幾點？」
「不知道。」厲沉舟手裡托著剛滿一歲的許家小女兒，動作熟練地拍著她的背，「我只負責做飯。」
許清和推了推眼鏡，看著自己被厲沉舟抱走的女兒，表情有點複雜：「厲教授，她跟你比跟我還親。」
「因為我抱孩子不講動量守恆。」
高雲舒的丈夫周牧蹲在地上，正給糖糖和護棠分零食，憨憨地笑：「我覺得挺好的，難得她們這麼高興。」
「好是好。」沈奕嘆氣，「可我兒子都尿了兩回了。」
護棠拿著小本子湊過來，抬頭看了一圈：「四位叔叔，你們在這兒已經站了一個半小時，按家長陪護的市場價，一小時八十，你們每人虧了一百二。」
「小財迷，這錢誰付？」
「媽媽們付。」護棠認真地說，「但她們一定不會付。」
糖糖從樓梯口跑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本物理競賽題：「許叔叔，第七題那個擺，我又算出一種解法！」
許清和眼睛一亮，湊過去看。
客廳里，遊戲打完了一局，四個人橫七豎八地癱在毯子上。
高雲舒忽然開口：「你們說，要是當年沒分到一個宿舍，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那我肯定還單著。」王鹿鳴搶答，「沈奕當年就是來404門口推銷資料，才被我看上的。」
「那我大概還在給人科普性取向。」沈知微說。
「我可能不會開工作室。」高雲舒想了想，「第一家店的啟動資金，是你們仨湊的。」
蘇晚棠抱著膝蓋，沒吭聲。
「晚棠，你呢？」
「我啊。」她笑了一下，「我領證那天晚上，要是沒有你們陪著，我可能會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到天亮。」
王鹿鳴愣了愣，伸手把她攬過來：「說什麼呢，搞得跟告別似的。」
「就是想說聲謝謝。」
「謝什麼謝。」沈知微把最後一包辣條拆開，分成四份，「十二年前分辣條，十二年後還分辣條，咱們這關係，早就不用說謝謝了。」
高雲舒眼圈紅了，嘴上還硬：「辣條一包四百多大卡，你們分著吃，一人一百出頭，正好。」
四個女人對視一眼，又笑成了一團。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王鹿鳴看了眼時間，嚷嚷道：「餓了！晚棠，你家厲教授是不是忘了我們？」
蘇晚棠沖門口抬了抬下巴：「他沒忘，他在外面罰站。」
「罰站？」
「我說客廳歸我們，他就真的一步都沒進來。」
王鹿鳴起身走到門邊，故意扯著嗓子喊：「外面那幾位，聽見沒？我們餓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接著傳來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厲沉舟敲門：「各位太太，飯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