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愣了兩秒,笑著推了他一把:「這話你要是敢讓你姐知道你看見了,她能把你從二樓扔下去。」
「我不說,我留著。」
「留著幹什麼?」
「等她以後找男朋友,拿出來壓價。」
這句話,護棠拿來笑了他姐七年。
七年後,三月,蘇氏集團總部,二十六樓大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儀上是一份併購方案。
方案首頁寫著標的名稱:雲帆教育,核心資產包括四千套課程版權和一個自研的AI教學平台。
「鼎越資本已經報到兩億三了。」投資部總監老馬嘆了口氣,「我們再往上加,這筆買賣就不划算了。」
「那就放了吧。」有人附和,「雲帆這塊肉,鼎越盯了半年,咱們半路殺進去,搶不過的。」
會議室里的目光,漸漸落到了長桌末尾。
那裡坐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擺著一台平板,屏幕上全是表格。
厲護棠。
蘇氏集團投資部特別助理,入職八個月。
「小厲總,你怎麼看?」老馬問得客氣,語氣里卻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不放。」
「不放?鼎越的報價比我們高四千萬。」
「我知道。」護棠把平板轉過去,「所以我們不加價。」
會議室里有人笑出了聲。
「不加價還想拿下?小厲總,併購不是買菜,砍價也得有個由頭。」
「由頭有。」護棠點開一份文件,「鼎越這次競標的錢,有一半來自海川銀行的過橋貸款,期限三個月,年化九個點。」
老馬皺眉:「這個大家都知道。」
「那大家知道,海川銀行上個月在清理不良資產包,這筆過橋貸款也在包里嗎?」
會議室安靜了。
「兩周前,蘇氏旗下的資管公司,把這個資產包買下來了。」護棠語氣平平的,「現在鼎越的債主,是我們。」
老馬的筆掉在了桌上。
「這、這事董事會批過嗎?」
「批過。」主位上,蘇晚棠合上文件夾,「我簽的字。」
滿桌的人齊刷刷看向她。蘇晚棠沒多解釋,沖兒子抬了抬下巴:「你接著說。」
「貸款合同第十七條。」護棠調出條款,「借款方資產負債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債權人有權提前收回貸款。鼎越為了把報價抬到兩億三,又借了一筆,負債率現在是百分之七十四。」
「你的意思是……」
「競價截止是後天中午十二點。」護棠抬起頭,「我打算明天下午五點,通知他們還錢。」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狠了。」老馬喃喃道,「他們拿不出錢,競標資格都保不住。」
「拿得出。」護棠說,「把手裡雲帆的意向保證金撤回來就夠了。」
「那他們不就退出了?」
「對。」
第二天下午五點零三分,鼎越資本的催收通知書送到了。
五點四十,鼎越的老總韓東升打來電話,點名要找蘇晚棠。秘書把電話轉到了投資部。
「你是誰?」韓東升的嗓門震得聽筒都在響。
「厲護棠,蘇氏投資部。」
「一個毛頭小子?讓蘇晚棠接電話!」
「蘇總在開會。」護棠一邊看表格一邊說,「韓總,您有什麼訴求,跟我說是一樣的。」
「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貸款合同是您簽的,第十七條也是您簽的。」護棠語氣不緊不慢,「我們只是按合同辦事。」
「你給我寬限一周!」
「可以。」
韓東升愣住了:「你說什麼?」
「寬限一周,利息按罰息算,另外需要追加質押。」護棠報了一個數,「您手裡那家物流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剛好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子,你夠狠。」
「謝謝韓總誇獎。」
第三天中午十二點,競價截止。
鼎越撤回了保證金,退出競標。蘇氏以一億五的底價,拿下了雲帆教育的全部課程版權和AI平台。
比鼎越當初的報價,低了八千萬。
當天晚上,財經頻道播出了這條新聞。
城東的頤和康養中心,三樓活動室。
蘇承業戴著老花鏡,盯著電視屏幕,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棋盤上的棋子都跳了起來。
「好!好小子!」
旁邊的厲振邦嚇了一跳:「老蘇,你悔棋就悔棋,拍桌子幹嘛?」
「誰悔棋了?你看新聞!」蘇承業指著電視,「八千萬!我外孫一個電話省了八千萬!」
厲振邦扶了扶眼鏡,看清了屏幕上那張臉,嘴角也咧開了:「那是我孫子。」
「外孫!」
「孫子!」
兩個老頭吵得護工都跑過來勸。
蘇承業不吵了,又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當年晚棠出手,還會給對方留條退路。這小子,連退路都給人家算好了價錢。」
「隨誰?」
「隨你們家那個記仇的。」
慶功宴定在棠舟大酒店頂樓。
護棠被一圈高管圍著敬酒,臉都笑僵了。好不容易脫身,他溜到甜品台邊上,想拿塊蛋糕墊墊肚子。
一隻手比他快一步,拿走了最後一塊黑森林。
「這塊我先看上的。」護棠說。
「看上又沒付錢。」
說話的是個女孩,十七八歲,短髮,穿一條鵝黃色的裙子,眼睛圓溜溜的,正咬著叉子沖他笑。
「你是哪個部門的?」
「不是哪個部門的。」女孩又咬了一口蛋糕,「我是來蹭飯的。」
「蹭飯也有規矩,這塊蛋糕的成本是三十八塊……」
「三十八塊五。」女孩打斷他,「含服務費。小厲總,你剛才在台上講話,說這次併購節約成本八千萬,四捨五入是對的,但你漏算了一筆律師費,實際是七千九百二十萬。」
護棠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律師費?」
「我猜的。」女孩眨眨眼,「看你表情,我猜對了。」
護棠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塞進嘴裡。
「喲,你還隨身帶棒棒糖?」女孩樂了,「聽說你小時候用小豬存錢罐,給你爸買過一塊表?」
護棠差點被糖嗆到:「你從哪聽說的?」
「道聽途說。」她伸出手掌,「諮詢費,一根棒棒糖。」
「憑什麼?」
「憑我剛才幫你糾正了八十萬的誤差。按你的算法,這個諮詢費已經很便宜了。」
護棠盯著她看了三秒,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根,放在她手心裡。
女孩接過來,沖他晃了晃,轉身就走,裙擺一閃,消失在人群里。
護棠站在甜品台邊,嘴裡咬著棒棒糖,半天沒回過神。
宴會廳另一頭,厲沉舟端著一杯清水,看著兒子那副呆樣,眉頭動了一下。
「護棠這是怎麼了?」
厲慕棠站在他旁邊,手裡晃著香檳杯,笑得肩膀直抖。
「爸,你剛才沒看見?他被人搶了蛋糕,還倒貼了一根棒棒糖。」
「誰能從他手裡搶走東西?」厲沉舟有點意外,「他連他媽的帳都敢算。」
「我剛才去打聽了一圈。」厲慕棠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那女孩竟然是顧行舟的女兒,古靈精怪,專門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