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君悅大酒店，頂樓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透亮，觥籌交錯間，都是江城商界的熟面孔。
蘇晚棠穿一身藏青色西裝裙，踩著細高跟鞋走進來。她身後跟著王鹿鳴，一身黑色禮服，正壓低聲音提醒她：「晚棠，你爸說了，今晚厲家會來。」
「我知道。」蘇晚棠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目光掃過會場，「厲氏想在江城拿那塊地，繞不開蘇氏。」
「聽說厲家那位少爺，被逼得挺緊。」王鹿鳴嘖了一聲，「他奶奶給他安排了七八場相親，都沒成。」
「那是他的事。」
蘇晚棠說得漫不經心，卻在下一秒，目光定在了入口處。
一個男人正推開門走進來。
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面容清冷得像隔了一層冰。他身後跟著厲振邦和厲老太太，老太太正拉著他的袖子說什麼，他面無表情地應著，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就是他。」王鹿鳴湊到她耳邊，「厲沉舟，江大最年輕的教授，厲家唯一的兒子。聽說他不想繼承家業，被他爸生拖硬拽過來的。」
蘇晚棠沒說話，只是端著酒杯，看著那個男人從人群中穿過。
他走得很慢，每遇到一個長輩打招呼，都禮貌地點頭，但那股疏離感，隔著半個會場都能感受到。
「蘇總。」
一道油膩的聲音插了進來。
說話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久仰大名啊，蘇總年輕有為，今晚能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蘇晚棠認得他，孫總，做建材生意的，家裡欠了蘇氏一筆債。
「孫總客氣。」她笑得禮貌而疏離，「聽說您那筆債，下個月到期？」
孫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蘇總，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蘇晚棠挑眉，「孫總，商場上講的是契約精神。您簽字的時候，可沒說要通融。」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到期不還，我們走法律程序。」
孫總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王鹿鳴在旁邊笑出了聲：「晚棠，你這一開口，人家就慫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蘇晚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要是真沒錢，早就該來談重組方案，而不是拖到現在裝可憐。」
她話音剛落，餘光里閃過一道身影。
厲沉舟端著一杯水，正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看上了？」王鹿鳴湊過來，笑得曖昧，「要不要我去幫你搭個橋？」
「別鬧。」蘇晚棠收回視線，「我對他沒興趣。」
「是嗎？」王鹿鳴拖長了聲音，「那你剛才盯著人家看了三十秒。」
蘇晚棠沒接話，只是又看了厲沉舟一眼。
這一次，他也轉過頭來，目光隔著人群，穩穩地落在她臉上。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蘇晚棠先移開了視線。
「蘇總。」
厲振邦帶著厲老太太走了過來，滿臉笑意：「早就聽說蘇總年輕有為，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厲總客氣。」蘇晚棠沖他點點頭，又看向厲老太太，「厲老太太好。」
「好好好。」厲老太太笑得眉眼都彎了，拉著她的手，「小姑娘長得真水靈，蘇總真是好福氣，養了這麼好的女兒。」
「您過獎了。」
「我們家沉舟啊，也是個好孩子。」厲老太太話鋒一轉，笑得意味深長，「就是脾氣倔，不肯聽家裡的安排。蘇總要是有空，不妨讓他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
蘇晚棠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得客氣：「厲老太太，我和厲教授，應該沒什麼共同話題。」
「怎麼會呢？」厲老太太拉著她不放，「你們都是年輕人，肯定有得聊。」
蘇晚棠正想找個理由脫身，厲沉舟忽然開口了。
「奶奶。」他走過來，聲音很淡，「蘇總說得對，我和她，確實沒什麼共同話題。」
厲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沉舟，你這孩子……」
「我去那邊坐會兒。」厲沉舟打斷她，沖蘇晚棠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
厲振邦乾笑兩聲：「蘇總別介意，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不會說話。」
「沒事。」蘇晚棠笑得禮貌，「厲教授性格直率，挺好的。」
她說完，也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王鹿鳴跟在她身後，忍不住笑：「晚棠，你剛才那表情，我還以為你要翻臉了。」
「翻什麼臉？」蘇晚棠端起酒杯，「他說得沒錯，我和他確實沒什麼共同話題。」
「是嗎？」王鹿鳴挑眉，「那你為什麼一直在看他？」
蘇晚棠沒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厲沉舟。
他正低頭看手機，面無表情，周圍坐著幾個中年男人，正湊在一起聊天，他完全沒有要加入的意思。
「他看起來，很不想在這兒。」蘇晚棠忽然說。
「那當然。」王鹿鳴說，「聽說他本來打算出國教書，被他爸攔下來了。現在天天被逼著相親，能開心才怪。」
蘇晚棠沒再說話，只是端著酒杯，慢慢走到了陽台上。
江城的夜景鋪開在眼前，霓虹燈一閃一閃，遠處的江面上倒映著燈光，波光粼粼。
她靠在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
「蘇總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棠回過頭，厲沉舟正站在陽台門口，手裡端著那杯水，目光落在她臉上。
「厲教授。」她點點頭，「是不太喜歡。」
「那我們倒是有共同話題了。」厲沉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江面上，「都不喜歡這種場合。」
蘇晚棠笑了一下：「厲教授這是在跟我道歉？」
「算是吧。」厲沉舟側過頭看她，「剛才那番話，有些冒犯。」
「沒什麼。」蘇晚棠說，「你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沒什麼共同話題。」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只是並排站著，看著遠處的江景。
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蘇晚棠忽然開口：「厲教授，你是不是很不想繼承家業？」
厲沉舟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是。」他說，「我只想教書。」
「那為什麼不拒絕？」
「拒絕過。」厲沉舟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但家族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蘇晚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感同身受。
「我也一樣。」她說，「從小被告知，長大後要接手蘇氏。我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
厲沉舟轉過頭看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蘇總，你後悔嗎？」
「不後悔。」蘇晚棠說，「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能選，我會選什麼。」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厲沉舟忽然開口：「蘇總，你知道嗎？我剛才在裡面看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滿眼都是利益。」厲沉舟說，「但你眼裡，還有別的東西。」
蘇晚棠看著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算是吧。」厲沉舟說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又落回到江面上。
蘇晚棠也轉過頭，繼續看著遠處的燈光。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厲沉舟忽然開口。
「蘇總，有興趣合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