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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停權

2026-10-15 17:25:25 作者: 清淚染初雪

  那張卡片,在餐桌上放了一夜。

  誰都沒去碰它。

  早上七點,蘇晚舟按了門鈴。他沒穿開衫,換了一身深色西裝,手裡也沒拿保溫杯。

  「姐,董事會那邊壓不住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蘇晚棠坐在餐桌邊剝橘子,沒抬頭:「誰要開?」

  「錢董牽頭,孫董附議,三個獨董全簽了。」蘇晚舟把手機推過來,「周四周五兩個交易日,棠舟跌了百分之四。不多,但熱搜掛了五天,有財經號寫了篇《蘇氏二代亂權實錄》,閱讀量過百萬。」

  「幾點?」

  「十點。」

  蘇晚棠把剝好的橘子放進小碟子裡,推給對面的護棠。

  「吃了再去。」

  護棠看著那碟橘子,白絲撕得很乾淨。

  他吃了。

  一瓣都沒剩。

  十點整,蘇氏大樓,三十八層,第一會議室。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九個董事,兩個列席的法務。菸灰缸沒人用,茶杯也沒人碰,屋裡只有空調出風的聲音。

  護棠坐在長桌末尾。

  這個位置他坐過很多回。以前是來匯報,帶著PPT,帶著數字,講完了還能收到幾聲「後生可畏」。

  今天他什麼都沒帶。

  錢董先開口。

  六十多歲,跟著蘇承業幹過二十年,說話向來不繞。

  「我就直說了。鼎越這件事,法律上棠舟沒問題,這個我認。可市場不看法律,市場看臉。」他敲了敲桌上那份輿情簡報,「現在外面的臉,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孩,站在台階上背合同條款,被一個更年輕的小孩當著三十萬人的面打了。」

  沒人接話。

  

  「股價跌百分之四,四個點是十一個億。」孫董補了一句,「我們不是心疼這十一個億。是下禮拜,有兩家基金要來談續投,人家第一個問題肯定是:棠舟投資部,現在誰說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往長桌末尾掃了一下,又掃回來。

  蘇晚舟清了清嗓子。

  「我提個方案。」

  他說得很慢,像在念風控報告。

  「暫停護棠在棠舟投資部的全部授權,包括項目立項、投委會表決、單筆五百萬以上的審批簽字。由老馬代管,向董事會直接匯報。期限三個月,期滿後重新評估。」

  會議室里有人吸了口氣。

  暫停全部授權。

  說白了,就是停權。

  護棠坐在末尾,沒動。他舅舅這個方案,他昨晚在床上已經替他想過一遍了。連三個月這個期限都猜對了。

  太短了,外面不認。太長了,像是蘇家不要這個人了。

  三個月,剛好。

  說實話,護棠這會兒居然有點想笑。從小他舅舅教他下象棋,就愛說一句「該棄的子要棄得快」。今天他自己成了那個子。

  「我附議。」錢董說。

  「附議。」

  「附議。」

  一個接一個。

  最後剩下主位。

  所有人都看向蘇晚棠。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藏青色外套,頭髮挽著,面前攤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從坐下到現在,一個字沒說。

  錢董咳了一聲:「蘇總,您是大股東,也是孩子他媽。您要是有別的意見,我們……」

  「我沒意見。」

  錢董一愣。

  蘇晚棠沒看他。

  她抬起頭,隔著長長一張桌子,看著最末尾的護棠。

  「我就問一句。」

  「鼎越的事,你認不認決策有失?」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兩個法務互相看了一眼,沒敢動筆。孫董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護棠看著他媽。

  他想起那碗陽春麵。想起她說,合同沒錯,你也沒錯,錯的是你只看了合同。


  想起吳師傅的透析費,一個月五千零四十。

  想起許國強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那一眼。

  這道題,他不用算。

  可他還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晚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

  「認。」

  護棠說。

  聲音不大,坐在中間的人都得往前傾一點才聽得清。

  「盡調只做了資產和債務,沒做員工安置風險評估。催收方案沒考慮社會影響,沒預留輿情預案。下周一的橫幅,我提前三天就知道,我沒處理好。」

  他頓了一下。

  「我認。」

  蘇晚棠點了點頭。

  她打開那個黑色文件夾。

  裡面已經放好了一份決議,列印好的,簽字欄空著。

  她沒看內容,擰開筆帽,簽了。

  蘇晚棠。三個字,一筆都沒停。

  「停權三個月,即日生效。」她把文件夾推給蘇晚舟,「散會。」

  前後不到四十秒。

  錢董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來之前其實準備了一肚子話,打算跟蘇晚棠掰扯一個小時,最後各退一步,停個一個月意思意思。

  結果人家連掰扯的機會都沒給。

  會散了。

  董事們一個個往外走,經過護棠身邊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有人點了下頭,有人什麼都沒做,走得飛快。

  孫董走在最後,壓著聲音跟錢董嘀咕了一句:「親兒子啊。」

  「所以說,」錢董搖搖頭,「蘇家的人,都是狠人。」

  護棠聽見了,沒回頭。

  蘇晚舟收好文件,走到他旁邊,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老馬那邊,我去交代。」

  「謝謝舅舅。」

  蘇晚舟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走了。

  電梯間裡只剩兩個人。

  蘇晚棠按了下行。

  電梯從一樓往上爬,數字一格一格跳。

  門開了,裡面沒人。

  她先進去,站在靠里的位置,背對著門。

  護棠跟進去,按了二十六。

  他得回投資部,把門禁卡交了,把電腦里的項目權限移交給老馬。還有那張沒填完的表,三百零二個人。

  這個他打算帶走。

  電梯門合上,是鏡面的,把兩個人映得清清楚楚。

  護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襯衫,眼底一圈青,頭髮沒打理。挺狼狽的。

  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媽,你簽得真快。」

  蘇晚棠沒回頭。

  她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抱著那個黑色文件夾,抱得很緊。

  鏡子裡,護棠能看見她的手。

  指節一根一根,全是白的。

  電梯往下走。

  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誰都沒說話。

  二十六層,叮的一聲,門開了。

  護棠走出去,沒回頭,抬手揮了一下,像小時候上學,她送到校門口那樣。

  電梯門開始合攏。

  蘇晚棠終於抬起頭,看著那個越來越窄的背影。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蘇晚棠才低聲說: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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