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21章 存檔丟了

第321章 存檔丟了

2026-10-23 09:00:15 作者: 清淚染初雪

  視頻四分十七秒。

  顧知夏從頭看到了尾。

  霍思琪沒化妝,頭髮隨便扎著,坐在一面白牆前面,開頭還算平靜,說到第二分鐘,眼淚就下來了。

  「我同桌叫林小滿。我們倆高中三年,一起刷題,一起進的省賽。」

  「初賽之後,有人實名申訴,說我們提前拿到了題。證據是一份聊天記錄,還有兩張答卷,說我們倆的解題步驟一模一樣,連寫錯的地方都一樣。」

  她低頭擦了一下眼睛。

  「那份聊天記錄是假的。我們倆根本沒說過那些話。答卷雷同,是因為我們用的是同一個老師教的方法。」

  「小滿被取消成績,學校找她談了三次話,她現在休學在家,一個禮拜不出門。我也被組委會除了名,省集訓隊的名額沒了,跟著集訓隊走的那個保送推薦,也沒了。」

  「申訴人叫顧知夏,江大數學系大一。」

  鏡頭前,霍思琪把眼鏡摘下來,又戴上。

  「我原來不想說的。她是我室友。我每天跟她住一個屋,看她每天早上六點去圖書館,我也覺得她挺努力的。」

  「可是一個人努力,不能踩著別人的命往上爬。」

  視頻最後半分鐘,是幾張對比圖。

  左邊是「偽造的聊天記錄」,右邊是「原始記錄」,中間畫著紅圈。紅圈圈的是時間戳、頭像、一行字的字體。

  顧知夏看了兩遍。

  「PS的。」她說。

  陳可從上鋪伸下腦袋:「哪兒?」

  「右邊那張,所謂原始記錄。氣泡邊緣有一圈白,是摳圖沒摳乾淨。時間顯示十四點零六,可那個版本的聊天軟體,下午兩點顯示的是『下午2:06』,不是二十四小時制。」

  「還有字體。」她指了一下,「右邊是苹方,左邊是思源黑。同一個手機截出來的圖,字體不可能不一樣。」

  許念坐在床邊,手裡還捏著那把挪了一半的椅子,沒吭聲。

  陳可張了張嘴:「那你趕緊發出去啊!」

  

  顧知夏沒動。

  她又刷新了一下。

  轉發數在跳。一小時前是三千,現在九千四。

  「江城吃瓜君」轉了,配文是:心疼。

  「高校觀察室」轉了,配文是:又一個被毀掉的天才少女。

  「教育圈那點事」轉了,配文更長,最後一句是:建議江大徹查,不要讓老實孩子寒心。

  三個號,粉絲加起來四百多萬。平時轉的是明星離婚和奶茶測評。今天晚上不約而同,都關心起省賽來了。

  說實話,一個大一女生的競賽申訴,能在晚上十點讓三個百萬大號同時「心疼」,這心疼得也太整齊了點。

  顧知夏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現在發,誰看?」

  陳可沒話了。

  那天晚上,霍思琪沒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顧知夏的手機響了。

  數學系辦公室。

  「顧知夏同學嗎?邵主任請你九點過來一趟,帶上省賽申訴的全部材料。」

  九點整,理學樓六層,系主任辦公室。

  邵國梁五十出頭,頭髮往後梳,桌上一盆綠蘿養得很好,葉子快垂到地上了。他沒讓她坐,自己先嘆了口氣。

  「小顧,視頻我看了。學校領導也看了。」

  「邵老師,那幾張對比圖是P的,我可以一條一條——」

  「我知道。」邵國梁抬手,「我不是來跟你討論圖的。」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過來。

  《關於暫停顧知夏同學數學競賽隊選拔資格的通知》。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

  「暫停,不是取消。」邵國梁說,「配合調查。調查清楚了,該恢復的恢復。」

  顧知夏看著那張紙,沒接。

  「系裡競賽隊下個月選拔,十二個人進八個。」她說,「調查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


  「那就是我不用考了。」

  邵國梁沒接這句話。

  顧知夏把雙肩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鏈,一樣一樣往外拿。

  一個藍色文件夾。

  第一份,聊天記錄原圖,導出的原始文件,帶EXIF信息,列印了一份,U盤裡還存著一份。發送時間是初賽前三十一個小時。

  第二份,兩張答卷的掃描件。第四題,林小滿和霍思琪的解法一樣,這不算什麼。可兩個人在第三步都把一個係數抄成了負的,又在第五步用同一個錯誤的約分把它「改」了回來,最後得出了正確答案。

  這種錯法,跟標準答案的草稿稿紙上一模一樣。那份草稿稿紙,只有命題組見過。

  第三份,省競賽委員會出的認定函複印件,文號江數競〔2〕第十七號,蓋著章。




  「邵老師,這是我申訴時交的全部東西。組委會當時調了原始答卷,查了命題組的電腦,認定泄題屬實。」

  「認定函原件在組委會,您打個電話就能核。」

  邵國梁看著那份認定函,看了挺久。

  然後他拿起座機,當著她的面撥了一個號。

  電話通了。他報了身份,報了文號,嗯了幾聲,又嗯了幾聲。

  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掛了。

  「組委會說,他們上個月做系統遷移,舊伺服器上的一批申訴檔案,遷移的時候出了問題。」他頓了一下,「今年的申訴材料,包括你這份,原始存檔,意外丟失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綠蘿的葉子垂在桌沿上,一動不動。

  「丟了?」顧知夏說。

  「丟了。」

  「認定函有文號——」

  「文號系統里查不到對應記錄。」邵國梁說,「他們的意思是,在找回存檔之前,這份複印件,他們沒辦法確認真偽。」

  顧知夏低頭看著那份複印件。

  章是紅的,字是黑的。

  現在它是一張紙。

  「那命題組的電腦呢?當時取證的——」

  「換了。去年年底就報廢了,這次正好一起處理。」

  「林小滿的手機——」

  「人家休學了,家長不同意配合。」邵國梁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樑,「小顧,我跟你說句實話。你手裡這些東西,現在唯一能證明是真的人,是你自己。」

  「可現在人家說的就是你造假。」

  顧知夏沒說話。

  這個邏輯她聽懂了。聽得太懂了。

  她手裡的東西越多,越像她造的。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邵國梁把眼鏡戴回去,「重要的是學校得給外面一個交代。你先回去,這段時間少說話,別在網上回應。」

  他把那張通知又往前推了推。

  「簽個字吧。」

  顧知夏拿起筆。

  簽了。

  顧知夏三個字,寫得跟平時一樣,一筆一划,沒抖。

  她把文件夾收好,拉上拉鏈,說了聲「謝謝邵老師」,出了門。

  電梯壞了。她走樓梯,六層,一百零八級台階。

  到一樓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右手一直攥著拳。

  鬆開。

  掌心四道月牙形的印子,最深那道破了皮,滲著一點血。

  外面在下小雨。理學樓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有人在避雨,有人認出了她,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往她這邊看。

  她沒打傘,往外走。

  走了十來步,後面有腳步聲,跑得很急。

  「知夏!」

  許念。

  她沒帶傘,頭髮濕了一半,手裡拎著那個裝過保溫桶的布袋子,喘得厲害,跑到她跟前才停下。

  「我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許念說,「邵主任怎麼說?」


  顧知夏把手揣進兜里。

  「存檔丟了。」

  許念愣了一下。

  她看著顧知夏的臉,又看了看她揣在兜里的那隻手。

  然後她伸手,把那隻手從兜里拽了出來,翻過來,看見了那幾道印子。

  許念沒問。她從布袋子裡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按在她掌心上。

  「我信你。」

  顧知夏沒吭聲。

  許念按著那張紙巾,抬起頭。

  「但光信沒用,你得讓所有人看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