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34章 母親的第二次簽字

第334章 母親的第二次簽字

2026-10-23 09:01:06 作者: 清淚染初雪

  蘇氏大樓,三十八層,大會議室。

  早上八點,十一個董事到了九個。剩下兩個視頻接入,屏幕上一個在機場,一個在打高爾夫,球桿還沒放下。

  桌上一份文件,三頁。

  蘇晚舟沒坐主位。他站在投影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沒開帽。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我不重複。」他說,「棠舟昨天跌停,今天開盤大概率還是跌停。七個地市教育局發了函,要求說明。網信辦要的是責任人。」

  「我的意見是,厲護棠撤銷棠舟全部職務,包括董事席位,即日生效。」

  屋裡沒人說話。

  打高爾夫的那個董事把球桿放下了。

  「他在停權期,本來就沒有經營權。」蘇晚舟說,「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外面只知道棠舟太子爺,拿了全省的標,三個禮拜,漏了十萬條。」

  「不撤乾淨,這口鍋就扣在蘇氏頭上。」

  護棠坐在長桌最末尾。

  這個位置他坐過一回,上回董事會四比三,他也坐這兒。

  他沒抬頭,在看手機。周默凌晨發來的說明,第二版,七頁。最後一頁寫著:初步判斷數據包非雲帆系統導出,但缺乏直接證據,需網安部門調取暗網交易鏈。

  缺乏直接證據。

  這幾個字他看了很多遍。

  「我同意舅舅的意見。」護棠說。

  幾個董事扭過頭來看他。

  「全撤。」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我本來也沒打算——」

  「不全撤。」

  

  主位上的人開口了。

  蘇晚棠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藏青外套。頭髮挽著,那幾根白的沒染。

  「撤雲帆。」她說,「厲護棠退出雲帆項目,不再擔任項目負責人,不再參與任何與雲帆相關的決策。」

  「棠舟的董事席位保留。」

  蘇晚舟看著她:「姐。」

  「調查結果出來以前,他是負責人,不是罪人。」蘇晚棠說,「負責人退出項目,是規矩。罪人才撤乾淨。」

  「外面分不清。」

  「那是外面的事。」

  蘇晚舟沒再說話。他把那支一直沒開帽的筆放在了文件上。

  「第二,集團成立獨立調查組,組長外聘,不從蘇氏和棠舟出人。」蘇晚棠接著說,「第三,所有出現在數據包里的家庭,先行賠付。每戶兩千。」

  財務總監抬了下頭:「蘇董,十萬戶,兩個億。」

  「我會算。」

  「調查結果要是證明不是我們漏的——」

  「那就算我請的。」

  說實話,蘇氏集團的財務總監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十一年,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把兩個億說成請客。

  表決。九票同意,視頻里兩票,一票同意,一票棄權。棄權的是機場那個,信號斷了。

  免職決定一式三份。

  蘇晚棠拿起筆。

  簽名那一欄,她停了一下。

  護棠坐在長桌末尾,看著他媽握筆的手。

  那隻手一年織不出一條能見人的圍巾,可簽字從來不抖。

  蘇晚棠三個字,簽完了。

  下午三點,蘇氏大樓一樓,新聞發布廳。

  來了六十多家媒體,長槍短炮把第一排堵得嚴嚴實實。後面兩排是自媒體,有人支著三腳架,有人舉著自拍杆在開直播。

  蘇晚棠一個人上的台。

  沒有PPT,沒有背景板上的大字。就一張桌子,一個話筒,一杯水。

  她念了三條。

  厲護棠退出雲帆項目。

  集團成立獨立調查組。

  所有受影響家庭,先行賠付,每戶兩千元,七個工作日內到帳。

  念完了,她把稿子折起來。

  「可以提問。」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家財經媒體,戴眼鏡的女記者,站起來的時候差點碰倒旁邊的三腳架。


  「蘇董,厲護棠是您的兒子。」

  「是。」

  「上個月開標會,他主動自曝漏洞,網上很多人說他是有擔當的接班人。」女記者說,「現在出事了,集團第一時間把他從項目上撤下來,然後宣布賠錢。」

  「這是不是棄車保帥?」

  發布廳里一下子靜了。

  自拍杆後面那個主播,嘴還張著,沒出聲。

  護棠站在發布廳最後面,靠著門邊那根柱子。他今天沒穿西裝,灰衛衣,帽子沒戴,混在一群跑腿的工作人員裡頭,沒人認出來。

  他看著台上。

  蘇晚棠看著那個女記者。

  「是。」

  就一個字。

  「集團要對十萬個家庭負責,對一千二百所學校負責。他是項目負責人,他得先下來,事情才能往下查。」

  「車是我的車,帥也是我的帥。」她說,「我自己棄的,我自己保。」

  女記者站在那兒,愣了幾秒,坐下了。

  後面又問了七八個問題。股價,賠付流程,調查組名單,是否起訴。她一個一個答,答得很平,跟在飯桌上給人剝蝦一個速度。

  最後一個問題是個年輕男記者問的。

  「蘇董,您現在對您兒子,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晚棠往發布廳後面看了一眼。

  看的是門邊那根柱子。

  護棠站在柱子旁邊,跟她對上了眼。

  他點了一下頭。

  很輕,沒人注意。

  蘇晚棠收回目光。

  「沒有。」她說,「發布會結束。」

  晚上十一點,江灣一號。

  慕棠去醫院陪陸培之了,說老爺子今天罵人中氣足了,護士誇他恢復得好,他罵護士誇得不專業。

  家裡就剩兩個人。

  厲沉舟改完最後一份論文,在第三頁畫了個貓爪,合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客廳沒人。臥室沒人。

  書房的燈開著一條縫。

  他推開門。

  蘇晚棠坐在書桌後面,沒開電腦。桌上攤著一本相冊,翻到中間。

  一張照片。護棠七歲,站在小區門口的雪地里,穿一件紅棉襖,脖子上纏著一條灰色的東西,一邊寬一邊窄,中間還有個洞。

  他沖鏡頭咧著嘴,門牙缺了一顆。

  蘇晚棠就這麼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多久,厲沉舟不知道。茶杯里的茶早涼了,水面上浮著一層茶油。

  「他那天回來說,同學問他脖子上纏的是不是繃帶。」蘇晚棠開口了,聲音很啞,「我問他那你怎麼說,他說,是我媽織的,我媽織的就是這樣。」

  「第二天他還戴。戴了一個冬天。」

  厲沉舟把那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今天那個記者問我,有什麼想跟他說的。」蘇晚棠說,「我說沒有。」

  「我其實想說,媽媽對不起。」

  「可我不能在台上說。我說了,車就棄不了,帥就保不住。」

  她低頭,手指頭碰了一下照片上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

  「簽字的時候我在想,他小時候發燒,三十九度八,半夜抱著我說媽媽我不怕。我今天在一張紙上簽了名字,把他從他自己熬了三個禮拜的項目上弄下來。」

  「沉舟,我簽了二十多年字。」

  「從來沒覺得筆這麼沉。」

  厲沉舟沒說話。

  他繞過書桌,彎下腰,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攬進懷裡。

  蘇晚棠沒掙。額頭抵著他肩膀,呼吸一下一下的,壓得很重。

  「你簽字的時候,他就在台下。」厲沉舟說,「發布會最後,他沖你點了頭。」

  蘇晚棠在他懷裡僵了一下。

  「你看見了?」

  「我在直播里看見的。」厲沉舟說,「就那一下,彈幕沒人注意。」


  「我注意了。」

  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拍。

  「他跟你小時候一樣。」他說,「知道疼,不說。」

  蘇晚棠攥著他的襯衫,攥得指節發白。

  窗外江面上有船過去,汽笛很長一聲,隔著玻璃,悶悶的。

  過了很久。

  她的聲音從他肩膀那兒傳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沉舟,我當年救厲家都沒這麼怕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