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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先賠後辯

2026-10-27 10:26:36 作者: 清淚染初雪

  「全力抗辯。」

  厲知遙在白板上寫下這四個字,筆帽一扣。

  早上七點半,蘇氏大樓三十八層小會議室。董事會九點開,她提前一個半小時把護棠叫過來,桌上攤著熬了一夜的應訴方案,四十二頁,訂書釘打了三顆。

  「撤訴到昨晚十一點,六十三戶。剩下二百三十七戶。」她說,「時間戳,表頭,手機號全號,九月十六號那份委託書。四條腿,桌子立得住。」

  「打法就一條。泄露源頭不在棠舟。我們沒漏,一分錢不認。」

  護棠坐在對面,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小姑。」

  「嗯。」

  「我想先賠。」

  厲知遙手裡的筆停了。

  「已經賠過了。每戶兩千,昨天第七個工作日,全到帳了。」

  「那是戶。」護棠說,「我說的是人。」

  他把手機推過去。備忘錄,一行一行的數,凌晨三點寫的,最後一行改過兩回。

  十萬零一百一十二個孩子。每人三千,一次性。

  每人五年信息保護。換號的話費,異常來電攔截,反詐險,一個孩子一年六十二塊。

  合計三億三千一百四十七萬。

  「不管官司怎麼判,不管家長告沒告我們,不簽任何東西。」護棠說,「原告那二百三十七戶,也一樣給。」

  厲知遙沒去看那個數。她看著他。

  「錢呢?」

  「我借。」

  「棠舟的股份我質押給銀行,七個點,能貸兩億出頭。剩下的走個人信用,我問過了,夠。」他頓了頓,「基金那筆不動。那是老爺子的。」

  說實話,一個二十出頭的人,名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七個點,現在要整個押出去,給十萬個他一個都不認識的孩子買話費。這帳要是讓他小時候那個省一百零三塊高鐵錢的妹妹來算,大概要算哭。

  厲知遙把筆放下了。

  

  「你知道對面拿到這份公告,會怎麼說?」

  「被告自認過錯,主動賠償。」

  「法官不一定這麼看。」厲知遙說,「媒體一定這麼看。三百個家長坐在原告席上,對方律師舉著你這份公告念,念完了問一句,沒漏你賠什麼?」

  護棠沒吭聲。

  厲知遙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把白板上那四個字擦了一半。

  剩下「抗辯」兩個字。

  她在前面補了兩個。

  先賠。

  「你去董事會說服他們。」她說,「我只管一件事,讓這筆錢到了法庭上,不變成認罪書。」

  「公告裡得有一句話,我來寫。一個字都不許改。」

  九點。

  大會議室,十一個席位,九個人到了,兩塊屏幕。打高爾夫那個今天在辦公室,機場那位信號很好,特意說了一句「這回不會斷」。

  護棠還是坐長桌最末尾。

  他講了十二分鐘,沒放PPT。講完了,把那張寫著三億三千一百四十七萬的紙,從桌尾推到了桌子中間。

  第一個開口的是蘇晚舟。

  他沒急著說話,先把那張紙拿起來,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股份質押,個人擔保。」他說,「你知道棠舟現在什麼價?」

  「知道。連著三個跌停。」

  「押出去,再跌一個,銀行就要你補倉。補不上,強平。」蘇晚舟說,「到時候你這七個點,不在你手裡,也不在蘇家手裡。在誰手裡,你猜。」

  護棠沒猜。屋裡的人都沒猜。

  「這是其一。」蘇晚舟把紙放下,「其二。」

  他手掌拍在桌面上。

  砰。

  桌上幾個茶杯蓋跟著跳了一下。

  「官司還沒開庭,你先賠三個億,這就等於認罪!」

  「十萬個家庭,你一個一個打過去錢,每一筆轉帳備註都寫著棠舟。打完了,全江城都知道是誰欠了他們的。」


  「硯川攢了三年的那十萬條,你幫他坐實了!」

  財務總監低著頭。機場那位在屏幕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護棠坐著,兩隻手放在桌面上。

  「舅舅。」

  「你說。」

  「青梧路小學,四年級三班,有個女孩叫許朵。」護棠說,「她媽上禮拜差點轉出去八百塊,轉帳頁面都點開了。是她自己在旁邊說,王老師說過不收錢。」

  「十萬個孩子,不是每一個都有個記得老師說過什麼的妹妹。」

  「孩子的信息已經泄露了。電話現在就在打,詐騙現在就在發生。」

  他停了一下。

  「他們不該等我們打完官司。」

  「兩年。官司要打兩年。」

  屋裡沒人出聲。

  蘇晚舟看著他,看了很久,沒再拍桌子。手掌還壓在桌面上,壓出一層汗印子。

  「表決吧。」他說。

  主持表決的是董事會秘書。一個一個念名字,一個一個舉手。

  念到第四個,兩票贊成,兩票反對。

  念到第八個,四比四。

  屏幕里兩位,高爾夫那個贊成,機場那個反對。

  五比五。

  蘇晚舟反對。他舉手的時候沒看護棠,看的是自己面前那份文件。

  最後一個名字。

  「蘇董。」

  屋裡的人都轉過頭去。

  護棠進董事會四年,凡是他的提案,蘇晚棠從來只投棄權。頭一回有人在會後問過她,她說當媽的舉手,那不叫表決,叫偏心。

  後來就沒人問了。

  董事會秘書的筆懸在棄權那一欄上頭,已經準備落了。

  蘇晚棠抬起手。

  「贊成。」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挪到了另一欄。

  六比五。

  一票。

  護棠坐在長桌末尾,看著他媽。蘇晚棠沒看他,放下手,把面前那份方案翻到第三頁,拿筆在「五年信息保護」那一行底下畫了一道。

  「六十二塊一年,報價再壓一壓。」她說,「我會算。」

  散會。

  人一個一個走出去。護棠收拾東西慢了,最後一個出門。

  電梯間裡站著一個人。

  蘇晚舟靠著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看見護棠出來,他站直了,把文件夾遞過去。

  護棠打開。

  個人連帶責任擔保書。擔保人那一欄,蘇晚舟三個字,墨還沒幹透。

  「補倉線我給你兜著。」蘇晚舟說,「跌穿了,先扣我的。」

  護棠捏著那張紙,抬頭看他。

  「舅舅,你剛才投的反對。」

  「反對是反對。」蘇晚舟說,「你輸了,我也不能看著你被強平。」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門開了,裡頭沒人。

  兩個人誰也沒進。

  蘇晚舟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十五歲那年,你媽十八,一聲不吭領了證。我起鬨起得最歡。」

  「後來她背著全家去救厲家,我第一個知道,第一個嚇得睡不著。」

  電梯門又合上了。

  「你跟你媽,真是一樣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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