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庭喉結滾動了幾下，他死死盯著蘇童眼底的水汽，那抹倔強的隱忍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讓他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反駁，可最終沒有開口。
話到了嘴邊，卻被一股莫名的自尊堵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句生硬又彆扭的威脅：「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離婚協議書你可以拿走，走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蘇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又不是受虐狂，走了肯定不會回來。
但是看著傅雲庭緊繃的下頜線，還有那雙猩紅得幾乎要滴出血的眼眸，她到了嘴邊的嘲諷，竟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害怕再刺激到他，誰知道他說出的話，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最後，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涼薄又疏離的笑，指尖攥著那份離婚協議書的力道，大到指節泛白：「傅總放心，我蘇童言出必行。」
話音落下，她再沒看他一眼，轉身就朝著樓下走去。
明明蘇童穿的不是高跟鞋，只是個普通的馬丁靴，但是傅雲庭聽見了她腳底發出清脆又決絕的聲響，不比高跟鞋聲音小，一下下，像是踩在傅雲庭的心上。
他隨著蘇童出了書房，雙手搭在了二樓欄杆處，看著她在客廳的背影，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一股恐慌感，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偌大的別墅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傅雲庭這才順著樓梯，緩緩下樓。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他緩緩低頭，看著手裡那份簽著兩個人名字的紙。
視線落在「蘇童」這兩個字上，字跡工整清雋，甚至帶著一絲飄逸，可以想像字跡的主人在簽字時的心情。
他抬手，狠狠砸在了旁邊的茶几上。
骨瓷的茶杯被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杯里剩下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給寂靜的別墅又增添了幾分孤寂。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片荒蕪，寸草不生。
蘇童迎著寒風出了別墅，一眼就看見了在外焦急等待的宋喜。
似是聽見身後的動靜，宋喜猛地轉身，就看見蘇童迎著寒風，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
宋喜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
「怎麼樣？他沒為難你吧？」
蘇童搖搖頭，將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塞進宋喜懷裡。
「徹底結束了。從今往後，傅雲庭是傅雲庭，我是我。」
宋喜看著協議上那兩個刺眼的名字：「好好好！我們蘇童終於自由了！走，上車，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蘇童靠在副駕上，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不過，你們什麼時候去辦手續，只簽了離婚協議，不辦手續也不行。」
蘇童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身後那棟如同華麗牢籠的別墅，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不起眼的黑點。
宋喜聽完，忍不住吐槽：「辦個手續需要多長時間？為什麼不今天過去，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
蘇童聽完，笑著哄她：「他能同意離婚就不錯了，逼得急了，誰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其他變故。」
宋喜忍不住吐槽：「你還幫他說話？」
蘇童趕緊叫屈，開玩笑地說：「你別污衊我啊？我哪是幫他說話？」
正在開車的宋喜扭頭看她：「算你清醒，我們可是說好了，誰都不能做戀愛腦的，以後我會死死盯著你？」
蘇童討好地說：「歡迎宋喜大人嚴格監督，小女子不勝感激！」
宋喜有些傲嬌：「這還差不多，對了，離婚協議書上面財產怎麼分的？」
被宋喜一提醒，蘇童這才想起來拿出自己的那份離婚協議書觀看。
等翻到財產分割那一欄，蘇童使勁眨巴了下眼睛。
她沒看錯吧！
雖然沒有什麼固定資產，但是分的存款的數字後面有8個零。
宋喜看她愣神，趕緊問道：「傅雲庭那個渣男不會什麼都沒分給你吧？你也是的，簽的時候怎麼不仔細看看，同他談談條件？」
蘇童這才轉頭說道：「這次你誤解了他了，足足分了一個億給我！」
宋喜猛地一踩剎車，慣性衝擊，讓蘇童往前栽去：「哎呀，你慢點！」
幸虧這個時候是上班時間，路上沒有多少車輛，還好沒引發什麼交通事故。
宋喜顧不上蘇童的抱怨，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她手裡的協議書，聲音都拔高了八度：「一個億？傅雲庭瘋了？他竟然這麼捨得？」
蘇童也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指尖摩挲著紙上那串醒目的數字，眉頭微微蹙起：「我也不知道，簽協議的時候光顧著看離婚協議書這幾個大字了，根本沒注意財產分割這一欄。
不過他以前也給過我副卡，好像也不限額，他在財產上也不算摳門。」
看著這一串串零的份上，蘇童還是客觀地評價了傅雲庭。
宋喜一把搶過協議書，手指點著那串零，數了一遍又一遍，咽了口唾沫：「我的天，這夠你躺平一輩子了。
不過這些錢對他肯定也不算什麼，要是讓你淨身出戶，萬一哪一天被人知道了，他估計丟不起這個人？」
蘇童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其實她也不是很了解傅雲庭，到底是大方，還是要面子，她也沒那麼在乎。
她只知道，她也算是個富婆了。
她將協議書折好，放進隨身的包里，語氣平靜：「管他呢，錢是合法分到的，我拿著心安理得。」
宋喜看著她眼底的堅定，重新發動車子，踩下油門：「也是！走，先去慶祝！今天不醉不歸！」
車子一路駛向市區，窗外的雪花越飄越大，落在車窗上，很快就被暖氣融化成一道道水痕。
蘇童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嘴角的笑意，終於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而此刻的傅家別墅里，傅雲庭還站在客廳中央。
這個時候，剛好到了晚餐時間，傭人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道：「先生，地上的碎片我讓人來收拾吧，您今晚在家吃飯麼？」
不是傭人沒有眼色，實在是傅雲庭待在這個家裡的時間太少。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先生和太太沒有一個人回來，天天就他們幾個傭人按時到這來做家務。
說實話，衛生也不知道有什麼可做的？
兩位主人家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們拿那麼高的薪水都有些心虛，害怕有一天，兩位主人因為家裡沒什麼工作再把他們辭退了，他們到哪找這麼好的工作。
男主人雖然性格冷清，但經常不在家。
女主人雖然經常待在家裡，但是性格溫和，待人和善，一點架子都沒有。
傅雲庭沒有應聲，只是垂眸看著那灘濺在地板上的茶水，不知道是透過那片水漬在看什麼。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不用，我有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