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聲衝進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地下空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那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男人，像一柄從黑暗中劈出的刀。他的眼睛紅得嚇人，額角有汗，胸膛劇烈起伏。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被他一腳踹翻在地的黑衣人，正捂著肚子痛苦地翻滾。
柯正勛的臉色變了。他猛地後退一步，朝四周的人厲聲喝道：「愣著幹什麼？攔住他！」
七八個黑衣保鏢同時朝陸寒聲撲了過去。陸寒聲沒有退。他側身躲過第一個人的拳頭，反手一肘撞在對方肋骨上，那人悶哼一聲就彎下了腰。第二個人從側面揮來一根甩棍，陸寒聲抬手擋住，小臂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可他像感覺不到一樣，反而抓過那根甩棍，猛地一拽，把對方整個人帶倒在地。他的動作兇狠、直接，沒有任何花哨。每一下都像要把這些日子的憤怒和恐懼全部砸出來。
宋晚站在包圍圈中間，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寒聲。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太了解陸寒聲了。他看起來冷靜，可一旦真的動了怒，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她又急又痛。
「陸寒聲！」她喊了一聲。
陸寒聲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朝她看過來。兩人的目光穿過那些黑壓壓的人群，在空中撞在一起。宋晚沖他搖了搖頭。那意思很明確：別過來。快走。可陸寒聲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是殺意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卻讓宋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不走。」他說，「要走一起走。」
說完，他又一拳砸倒了一個撲上來的保鏢。那些人雖然人多，但在地下空間這種半封閉的環境裡，反而施展不開。陸寒聲像一頭被逼進死角的野獸，越戰越猛。柯正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轉頭看向唐國維和桑吉。唐國維已經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明顯不想摻和進來。桑吉倒是站了起來，從一個桌子底下摸出一把黑沉沉的東西。
宋晚的瞳孔驟然一縮。那是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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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從裙側抽出那把小刀，猛地朝桑吉的方向甩了過去。小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寒光，精準地扎進了桑吉的手腕。桑吉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宋晚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她衝上去，一腳把槍踢遠，然後用極快的速度反擰住桑吉受傷的手腕，把他整個人按在了桌子上。
「都別動。」宋晚的聲音像冰凌一樣划過整個空間。她抬起頭，看向柯正勛，又掃過在場所有人，「誰再動一下，我保證他這隻手以後再也沒法握槍。」
空間裡一下子安靜了。那些還沒倒下的保鏢們都僵在了原地。柯正勛的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宋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人。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宋晚，你這是要和我徹底撕破臉了？」
宋晚冷笑。她鬆開了桑吉，直起身，面朝柯正勛。她的頭髮已經有些散了，幾縷髮絲貼在臉側。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黑夜裡被點燃的火種。她說：「柯正勛，你今晚想在這裡殺我。那你就該做好覺悟。我宋晚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誰的庇護。我敢一個人來，就說明我有從這裡走出去的底牌。」
柯正勛的眼神陰晴不定。他環顧四周，發現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跟著他幹的人，此刻都面露猶豫。這些人都是人精。他們跟著柯正勛，是為了賺錢，不是玩命。今晚的局面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陸寒聲殺紅了眼，宋晚又當眾奪了桑吉的槍。暗夜內部的人心，已經散了。
「你有什麼底牌？」柯正勛冷聲道，「憑你那個快要死的會長？」
宋晚沒有回答。她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金屬U盤，舉在燈下。那U盤通體漆黑，表面刻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蓮花圖案。她說：「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我原本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直到前幾天，會長把它激活了。這裡面裝著的，是暗夜成立初期的全部原始檔案。包括你在裡面做過的每一筆髒事，你勾結過的每一個人，你偷過的每一分錢。柯正勛，你以為你把我引到這裡來，是設了一個死局。可你忘了，這是我的主場。」
柯正勛的臉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盯著那個U盤，像看到了死神。他知道，那個U盤裡的東西一旦被交給司法機構，不光是他，整個暗夜的核心成員全都會完蛋。他這些年費盡心思爬到這個位置，就要毀在一個女人的手裡。他不甘心。可他不敢賭。
陸寒聲已經趁機走到了宋晚身邊。他的一隻手還在輕微地發抖，不是害怕，是剛才用力過猛。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宋晚的手。宋晚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濕意。她不知道那是汗還是血。她只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們誰都離不開誰了。
柯正勛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像凝固了。最終，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極其僵硬的手勢。那些還站著的保鏢們對視一眼，慢慢退到了一旁。唐國維早就縮到了角落裡。桑吉被宋晚鬆開後，捂著手腕，灰溜溜地退到了暗處。
陸寒聲拉著宋晚，一步步朝門口走去。宋晚沒有回頭。她知道，現在回頭，就會露出破綻。直到他們走出那扇鐵門，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她才敢大口呼吸。陸寒聲一直把她護在身側。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宋晚這才發現，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黑色的衣服被浸濕了一片。
「你受傷了。」宋晚的聲音都在抖。
陸寒聲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蒼白而疲憊。他說：「沒事。小傷。先上車。」
宋晚扶著他，快步走到車旁。她拉開后座，讓陸寒聲先坐進去。然後她繞到後備箱，翻出一個應急醫藥箱，又迅速回到后座。陸寒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嘴唇有些發白。宋晚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袖子。傷口很長，好在不深，但血還在往外滲。她咬著牙，用消毒濕巾給他清理傷口。陸寒聲疼得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吭聲。
「你傻不傻？」宋晚一邊包紮一邊罵，「那麼多人，你就往裡沖。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桑吉手裡有槍！你……」
「我知道。」陸寒聲打斷她。他睜開眼，看著她。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裡面沒有了剛才的暴戾，只剩下一片讓人心疼的溫柔。他說，「我知道有槍。可你在裡面。我管不了那麼多。」
宋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一邊哭一邊給他纏紗布，手上卻沒有停。陸寒聲用另一隻手給她擦眼淚，擦著擦著就笑了。他說：「怎麼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陸寒聲，你以後再這樣，我就……」宋晚說不下去了。她撲進他懷裡，又怕壓到他的傷口，只能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肩膀劇烈地顫抖。陸寒聲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環住她，低聲哄著：「好，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說不沖，我就不沖。行了吧？」
宋晚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陸寒聲倒吸一口涼氣，卻笑得更深了。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輕聲說：「宋晚，剛才你拿刀甩桑吉那一下，是我見過你最帥的時候。」
宋晚破涕為笑，從他懷裡直起身來。她擦了擦眼睛，說：「別鬧了。我們趕緊回去。沈硯還等著。今晚的事，得立刻處理。」
陸寒聲點頭。宋晚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黑色SUV緩緩駛出小巷。後視鏡里，那個廢棄的地鐵入口已經徹底隱沒在夜色中。宋晚握著方向盤，心裡卻很清楚，今晚的脫身只是暫時的。
柯正勛不會善罷甘休。那枚U盤，是她的護身符，也是一根隨時會點燃的引線。而她還不知道，母親留下的東西里，還藏著多少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秘密。
車子駛入紐約市區時，天已經快亮了。宋晚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廖芝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那頭，廖芝英的聲音異常急促：「宋晚，會長病危了。他讓我轉告你，有一樣東西藏在蘇黎世銀行的保險柜里。你必須親自去取。密碼是……」電話突然斷了。宋晚回撥過去，已經無法接通。
宋晚的心沉了下去。她轉頭看了陸寒聲一眼。陸寒聲也看著她。他們都知道，會長那樣東西，很可能就是暗夜真正的核心。而廖芝英的突然失聯，意味著柯正勛可能已經動手了。
「回家再說。」宋晚說。她踩下油門，車子在清晨的薄霧中加速前行。而前方等著他們的，是比地下俱樂部更兇險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