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清晨總是灰濛濛的。
陸寒聲落地時,天剛亮。他讓林卓直接把車開到陸氏集團總部。車上,他翻看了陸寒川發起的董事會改選材料。厚厚的一沓,字字句句都指向他。有幾頁甚至把宋晚和聞竹資本也牽扯了進來,說陸寒聲「公私不分,把集團利益捆綁在私人感情上」,所以才有了一系列的危機。
陸寒聲冷笑一聲,把材料扔在一邊。他說:「陸寒川背後一定有人。光憑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林卓說:「您料到了。昨晚我查了,陸寒川最近半個月頻繁見了一個人。那人姓蘇,是香港那邊過來的。但再往下查,他的資金鍊和暗夜俱樂部有關。」
陸寒聲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說:「柯正勛的手伸得真長。我在紐約陪宋晚,他就在京市動我的老巢。聲東擊西,玩得挺好。」
林卓猶豫道:「陸總,現在怎麼辦?明天就是董事會。陸寒川拉到了至少四個董事的支持。如果我們不能在今天之內翻盤,改選動議很可能會通過。」
陸寒聲沒有說話。他看向車窗外,京市的高樓從晨霧中拔地而起。這座城市,陸氏集團盤踞了近五十年。他父親用了一輩子把它做到這麼大。他不能讓它在自己手裡丟掉。更不能讓那幫吃裡扒外的人拿去給暗夜當祭品。
「去老宅。」陸寒聲說。
陸家老宅和幾個月前沒什麼兩樣。只是門口的花木因為沒人打理,顯得有些荒。陸寒聲走進去,客廳里空蕩蕩的。他父親的遺像掛在正堂中央。香爐里的香早就滅了。他點了三炷香,拜了拜,然後轉身上了二樓,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只是桌上多了一個黑色的盒子。陸寒聲一眼就認出,那是父親生前用來存放私人物件的匣子。他走過去,打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U盤。信是父親的字跡,寫給他的。陸寒聲拆開,就著晨光看。信很短,只有幾行:
「寒聲,如果有一天陸氏內亂,你就去書房壁爐後面的暗格里,拿那個紅色的文件夾。裡面有你幾個叔伯和你堂弟挪用公款的證據。我留了二十年,本來不想用。但陸氏是陸家的。不能毀在一群白眼狼手裡。」
他把文件夾放進公文包,然後掏出手機,給宋晚發了一條消息:「我到了。你那邊怎麼樣?」
消息發出去,一直沒回。陸寒聲心裡有些不安。他看了眼時間,紐約應該已經入夜了。沈硯應該也到了。也許她正忙。他這樣安慰自己。可那種不安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下午,陸寒聲約見了三位中立董事。他把陸寒川等人的部分證據擺了出來,沒有全部拿出。他說:「我不想在公司內部鬧得太難看。但如果有人非要把陸氏集團拖下水,我不介意把這些東西交給證監會和檢察院。」三位董事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他們都是聰明人。陸寒聲能拿出這些,說明他手裡還有更多。而陸寒川那幫人,明顯已經被他抓住了命門。
當天晚上,陸寒川主動給他打來了電話。他的聲音不復之前的趾高氣揚,甚至帶著點討好。他說:「哥,咱們有話好好說。其實我也不是非要那個位置。主要是家裡的叔伯們覺得,你常年在海外,管不過來……」
陸寒聲打斷他:「陸寒川。你的底牌我看得見。你背後是誰,我也查得到。明天會上,你自己選擇。你要麼體面地收回動議,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要麼,你體面地離開陸氏。沒有第三條路。」
陸寒川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說:「哥,我錯了。明天我會把動議撤了。但那個人……他可能不會放過我。」
陸寒聲的眼神一冷:「誰?」
陸寒川猶豫了幾秒,才壓低聲音說:「他姓蘇。香港人。他手裡有我挪用公款的證據。如果我不配合他,他就要去舉報我。哥,我真的是被逼的。」
陸寒聲閉上眼。他早該想到。柯正勛在暗夜經營多年,手上有太多人的把柄。陸寒川不是第一個被控制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說:「你的事,我來解決。但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那個蘇先生的信息告訴我。所有。」
陸寒川如蒙大赦,連聲答應。掛斷電話後,陸寒聲站在老宅的庭院裡,夜風吹得他眼睛有些發澀。他低頭看手機。宋晚還是沒有回消息。他撥了沈硯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沈硯的聲音壓得極低:「陸寒聲,我們現在不方便說話。晚晚在蘇黎世。會長留了東西,我們正在去取的路上。別擔心。我們很快回去。」
電話就掛了。陸寒聲握著手機,怔了許久。他抬頭看向天空。京市今晚沒有星星。他又發了一條消息給宋晚:「我在老宅。今晚月亮很暗。你那邊冷不冷?記得多穿點。明天董事會結束,我就回紐約。等我回來。」
發送之後,他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她不一定能看到。可他還是要發。他忽然很後悔。後悔離開紐約時,沒有多抱她一會兒。後悔自己明明知道她不會乖乖等他,卻還是選擇了一個人先回來。可他也清楚,他們都有自己必須面對的東西。他不能把她拴在身邊。她也不會甘心躲在身後。他們都一樣。
第二天,陸氏集團董事會。
陸寒川如約撤回了改選動議。那些旁支的叔伯們看到陸寒川反水,一時間陣腳大亂。陸寒聲沒有趕盡殺絕。他只是把紅色文件夾放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說:「各位,陸氏集團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誠信。我希望大家記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後,誰再勾結外人,動陸氏的根本,就不是我陸寒聲的兄弟了。」他頓了頓,掃過每個人的臉,「是敵人。」
全場死寂。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鼓了掌。接著,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最後連成一片。陸寒聲站起身,朝眾人點了點頭。他走出會議室時,林卓跟在他身後,小聲說:「陸總,蘇先生今天早上已經出境了。」
陸寒聲說:「他去哪兒了?」
林卓說:「蘇黎世。」
陸寒聲的腳步猛地一頓。他轉過身,臉色瞬間變了。蘇先生也去了蘇黎世。而宋晚和沈硯,正在那裡。他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宋晚的電話。關機。他打沈硯的電話。無人接聽。
「林卓,馬上訂機票。最近的航班,飛蘇黎世。」陸寒聲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
他說過,三天後就回去。可這一刻,他等不了三天了。他必須現在就走。去那個寒冷的、被雪山環抱的城市。去找他的宋晚。去告訴她,他來了。不管有多少危險,他都要站在她身邊。哪怕這一次,是真的刀山火海。他也認了。
車子朝機場疾馳。京市的清晨剛剛甦醒,路燈還沒有熄滅。陸寒聲靠在座椅上,緊緊握著手機。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宋晚,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在蘇黎世雪地里,她回頭沖他笑的樣子。那雙眼睛,那麼亮,那麼倔。他不能失去。也絕不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