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國內的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暗夜留下的爛攤子遠沒有結束。
陸寒聲在蘇黎世養了兩天,身體剛恢復一點,就開始了連軸轉的電話會議。陸氏國際資本的歐洲貸款渠道被蘇錦華的人動過手腳,有三筆抵押資產的評估文件存在嚴重漏洞。銀行方面要求陸氏必須在一個月內補足差額,否則將啟動資產凍結程序。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加上前陣子被做空時消耗的資金,陸氏國際資本的帳面流動性已經亮起了紅燈。
宋晚看在眼裡,心裡比誰都急。可陸寒聲什麼都不跟她說。他每次都輕描淡寫地說「還在談」。直到宋晚半夜醒來,發現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堆財報抽菸。他的背影在檯燈下顯得格外沉默,像一座被雪覆蓋的山。
宋晚走過去,抽掉他手裡的煙,按滅。她說:「陸寒聲,陸氏國際資本到底還差多少?我要聽真話。」
陸寒聲沒回頭。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面的數字紅綠交錯。過了很久,他才說:「如果月底前沒有新的資金進來,可能要賣資產。而且,是核心資產。」
宋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宋晚說:「我讓聞竹注資。我們上次逼空賺了一筆,加上沈硯從新加坡那邊拆借的,應該能解燃眉之急。」
陸寒聲搖頭。他說:「聞竹的錢不能動。柯正勛就在等我們自亂陣腳。你這時候拿聞竹的錢填陸氏的窟窿,等於是把兩家公司都綁在了炸藥上。到時候他只要再動一次手,我們全得一起死。」
宋晚沉默了一會兒,也知道他說得對。可讓她這麼幹看著陸氏一點點被困死,她做不到。她轉身拿起手機,對陸寒聲說:「我給沈硯打電話。他是這方面的高手。沈氏集團在東南亞的根基深,也許有別的辦法。」
陸寒聲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她。宋晚撥通了沈硯的電話,簡單說了下陸氏目前的困境。沈硯聽完,沉思了幾秒,說:「我明天飛紐約。我們見面談。」
第二天,沈硯從新加坡飛到了紐約。他帶來了自己的財務總監和法務團隊。宋晚在聞竹資本安排了一間會議室。三個人,外加各自的專業團隊,開了一整天的閉門會。陸寒聲把陸氏國際資本的資產負債表攤在桌上,沒有做任何隱瞞。沈硯看完,眉頭緊鎖。他說:「資金缺口比我預想的還大。不過,不是沒有辦法。沈氏集團在東南亞有幾個產業園區,長期資產質量很好。銀行願意提供抵押貸款。我可以先把它們押出去,拿一筆低息貸款,借給陸氏用。但期限最多一年。一年之內,陸氏必須恢復造血能力。」
陸寒聲看著他,眼神複雜。他說:「沈氏也是上市公司。你拿自己的核心資產幫我,怎麼跟董事會交代?」
沈硯笑了笑。他說:「沈氏現在是我說了算。而且,這也不是白幫。陸氏國際資本在北美有牌照和團隊,沈氏想進入北美市場,這是最快的路徑。我們可以簽一份戰略合作協議。我幫你過橋,你幫我鋪路。不虧。」
陸寒聲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站起來,向沈硯伸出了手。沈硯也站了起來,握住。陸寒聲說:「謝謝。」
沈硯說:「不用謝。宋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況,你這個人,我認了。」
宋晚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握手。她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雖然受了那麼多苦,可最後大家還是走到了一起。她背過身去,假裝看文件,其實是在擦眼角那一點濕意。
資金問題解決之後,陸寒聲總算能喘口氣。陸氏國際資本在沈氏的過橋貸款支持下,暫時渡過了最難的關口。陸寒聲開始調整北美的業務結構,砍掉了幾個風險過高的項目,把重心重新放回科技和新能源。他知道,在暗夜的陰影徹底散去之前,他必須讓陸氏重新長出最鋒利的爪牙。
一周後,陸寒聲和沈硯罕見地私下聚了一次。地點是沈硯在紐約的公寓。那晚,宋晚本來也要去,但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走不開。於是兩個男人第一次在沒有宋晚的情況下,坐在同一張桌上喝酒。
沈硯開了一瓶威士忌。兩人坐在露台上,吹著夜風。紐約的夜景在腳下鋪開,像一條流光溢彩的河。陸寒聲先開口:「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卻什麼都不圖。這不像一個商人的風格。」
沈硯晃了晃杯中的酒,笑著說:「我圖的東西,你現在還不起。」
陸寒聲挑眉:「什麼?」
沈硯說:「宋晚的幸福。你拿一輩子來還就行。」
陸寒聲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他舉起酒杯,和沈硯碰了一下。他說:「這個不用你說。我用命還。」
沈硯仰頭喝了一口酒。夜風從露台外吹進來,帶著一點點涼意。他說:「陸寒聲,我以前特別恨你。不只是因為你娶了她。更因為你娶了她,卻不知道她有多好。那時候我每次看到她紅著眼從你家出來,都恨不得找人把你廢了。」
陸寒聲沒有說話。他知道沈硯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會恨。
沈硯繼續說:「可後來我發現,宋晚不需要誰替她出頭。她比我們想像得強大得多。她只是需要一個人,在她偶爾脆弱的時候,接住她。這個人,她選了你。我不想爭。因為爭來的,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陸寒聲低下頭,沉默了半晌。然後他說:「沈硯,你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我也許不是最好的丈夫,但我會努力,配得上她。」
沈硯舉起杯:「就為你這句話。幹了。」
兩個男人在夜色里碰杯。酒液入喉,微辣。遠處,紐約的燈火明明滅滅。他們不再是對手。是朋友,是戰友,是可以把命交給對方的人。為了同一個女人,也為了各自的信念。
第二天,沈硯飛回了新加坡。陸寒聲去機場送他。臨別時,沈硯對陸寒聲說:「柯正勛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不動,是在等你們自己鬆懈。我回新加坡後,會從東南亞那邊切斷暗夜的幾處資金通道。到時候,你們再動手。」
陸寒聲說:「你小心。」
沈硯笑了:「我命大。走了。」
他轉身走進登機口。陸寒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這個叫沈硯的男人,比他想像中要強大得多。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該是敵人。好在,一切都不晚。
回紐約的路上,陸寒聲給宋晚打電話。他說:「沈硯走了。他讓我告訴你,別忘了請他來當證婚人。」
電話那頭,宋晚笑出了聲。她說:「證婚人怎麼夠。我要他當伴郎。你同意嗎?」
宋晚在電話里輕輕「嗯」了一聲。她的聲音很柔,像從很遠的春天裡傳來。陸寒聲握著手機,看著車窗外的藍天。他心裡那些壓了太久的陰雲,似乎終於散開了一道口子。陽光照了進來。他知道,最難的時候快過去了。但仗還沒打完。他不能鬆懈。他還要繼續往前走。因為前方,有宋晚在等他。而他們,要一起走完剩下的所有路。